第11章 子时的嫁衣

“咔哒!咔哒!咔哒!”

如同巨大的骨节咬合声。

车头那两盏惨白的“囍”字灯笼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光。

整列沉寂的骸骨列车,如同从地狱深渊苏醒的巨兽,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,开始缓缓滑动。

没有引擎的轰鸣,只有骨骼摩擦的“咯吱”声和铁轨不堪重负的呻吟,朝着隧道深处无尽的黑暗驶去。

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浓烈的尸臭灌入车厢。

陈渡站在摇晃的车厢连接处,由脊椎骨构成的空间,盖头下的世界一片猩红模糊,只能依靠傩瞳感知外界扭曲的能量流动。

柳七和张九斤一左一右,如同真正的送嫁人,脸色凝重地警惕着四周。

车窗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惨白人脸,随着列车的启动,如同被惊醒般,开始疯狂地蠕动,撞击玻璃,无声的尖啸如同实质的针,刺向三人的脑海。

列车在绝对的黑暗中行驶了不知多久,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
只有车窗上无声哀嚎的人脸和车外脊椎骨摩擦的“咯吱”声,提醒着他们正驶向未知的恐怖。

突然!

“吱嘎——!!!”

一阵刺耳欲聋的金属刹车声猛地响起。

巨大的惯性让三人猛地向前扑去。

列车停了。

车窗外,不再是纯粹的黑暗。

一片荒凉死寂的景象映入眼帘——嶙峋的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,扭曲的枯树如同挣扎的鬼爪,地面覆盖着灰白色的骨粉。

惨淡的、不知从何而来的幽绿色光线,照亮了一个简陋破败、挂着半截“鬼哭坡”木牌的站台。

站台上空无一人,只有呼啸而过的阴风,发出如同万千怨魂恸哭的呜咽声。

【第一站:鬼哭坡】冰冷的提示在手机屏幕和三人意识中同时闪过。

“闭眼!捂耳!绝对不要看窗外!”张九斤嘶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。

他自己已经死死闭上了眼睛,双手用力捂住耳朵,身体紧绷如弓。

柳七也瞬间闭目捂耳,动作迅捷。

陈渡在盖头下,傩瞳的视野却不受控制地被窗外的景象吸引。

只见站台两侧陡峭的悬崖峭壁之上,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数以百计的腐烂尸体。

它们被手腕粗细、浸透尸血的黑色缚魂绳死死勒住脖颈,如同屠宰场里被吊起的牲口,在阴风中缓缓摇摆、旋转。

每一具尸体都穿着破烂的清朝兵勇服饰,皮肤青黑溃烂,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的磷火。

随着阴风的呜咽,这些悬尸的头颅齐刷刷地、僵硬地转向了停靠的列车。

数百点幽绿的磷火,如同地狱的星辰,死死地“盯”住了陈渡所在的车厢。

一股狂暴、嗜血的怨念如同实质的潮水,穿透车窗,狠狠冲击着陈渡的意识。

盖头上辰州符的禁锢之力瞬间被激发,冰冷的符文灼烧着他的额头,才勉强抵御住这股精神冲击。

“吼——!!!”

悬尸群中,一具格外高大的尸将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意念冲击。

所有的悬尸瞬间狂暴。

它们疯狂地扭动身体,干枯的手指抓挠着缚魂绳,腐朽的下颌开合,无声地嘶吼。

束缚它们的缚魂绳被绷紧到极限,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

“砰!哗啦——!”

靠近站台一侧的车窗玻璃,在狂暴的意念冲击和尸群怨念的集中冲击下,再也支撑不住,轰然炸裂。

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射入车厢。

“机会!”张九斤猛地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

他根本不顾飞溅的玻璃碎片,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到破碎的车窗前,肩上的黑驴蹄子迫击炮筒瞬间架起。

黝黑的炮口对准了窗外悬崖上吊挂得最密集的尸群。

“给老子——开饭了!”张九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,猛地拉动击发装置。

“轰——!!!”

一声沉闷却威力惊人的爆响。

炮口喷出一大团粘稠翻滚的,混杂着朱砂红雾和黑色颗粒的浓烟。

一枚刻满符咒、散发着浓烈腥臊恶臭和破邪气息的“炮弹”,如同出膛的陨石,狠狠砸向悬尸群。

小主,

“噗!嗤嗤嗤——!”

炮弹精准地在尸群中央炸开。

没有火光,只有剧烈的能量冲击和浓烈的破邪烟雾。

被直接命中的几具悬尸瞬间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,身体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迅速溶解、塌陷,化作腥臭的黑水。

周围的悬尸被破邪烟雾笼罩,身上也冒起刺鼻的白烟,发出无声的痛苦嘶嚎,动作瞬间变得迟滞混乱。

这一炮如同捅了马蜂窝。

“吼嗷——!!!”

尸群彻底暴怒了。

没有被波及的悬尸疯狂地撕扯着缚魂绳。

坚韧的绳索在它们狂暴的力量下,开始一根根崩断。

“嗖!嗖!嗖!”

数具挣脱束缚的悬尸,如同从地狱挣脱的恶鬼,带着浓烈的尸臭和腐烂的阴风,从破碎的车窗和悬崖上直接扑进了车厢。

腐朽的利爪带着破空声,直抓向最近的张九斤和陈渡。

“找死!”柳七眼中寒光一闪,一直扣在指间的尸毒吹箭闪电般抬起。

她腮帮微鼓,猛地一吹。

“咻——!”

一道细微却快如闪电的骨白色寒芒破空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