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暗金左眼里的黑芒疯狂旋转,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。
他另一只手依旧固执地、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执着,抓向柳七的胸口。
疯子!
柳七又惊又怒,只能再次后退。
后背“咚”地撞在冰冷的车厢壁上。
退无可退。
陈渡淌着血的手臂再次抬起,暗金的左眼冰冷地锁定她,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,准备发起第三次扑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滋啦——!!!”
柳七身后,那层被她砍开大半的黑红筋膜屏障,终于承受不住列车减速带来的外部压力和她劈砍的破坏。
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撕裂声,猛地破开了一个足够一人钻过的豁口。
冰冷刺骨、带着浓郁草木腐败气息和某种难以言喻腥甜的阴风,瞬间倒灌而入。
豁口外,不再是车厢,而是一片挂满了森白骸骨的、巨大扭曲的枯树林。
百骨林站台。
“走!”柳七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。
她看也不看再次扑来的陈渡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身体猛地向后一倒,朝着那个豁口外翻滚出去。
同时,她那只没受伤的手,闪电般抓住了陈渡破烂衣襟的一角。
要死一起死!
要活一起活!
她不能把他留给那鬼眼睛!
“噗通!”
两人几乎是叠在一起,狼狈不堪地从列车豁口翻滚着摔了出去。
重重砸在站台冰冷坚硬、布满碎石和骨粉的地面上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柳七眼前发黑,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,又被她强行咽下。
“呜——!!!”
K444次血棺列车发出一声如同解脱又似嘲讽的悠长汽笛,没有丝毫停留,骨骼摩擦的“咯吱”声重新响起,加速。
小主,
朝着隧道深处更浓的黑暗驶去,迅速消失在视野里。
只留下车尾那惨白的“囍”字灯笼,如同巨兽远去的眼睛,在黑暗中留下两道幽冷的残光。
站台上,死寂。
幽绿色的光线不知从何而来,惨淡地笼罩着这片如同巨大坟场般的站台。
空气冰冷粘稠,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,草木腐烂的酸臭,还有一种淡淡的、如同铁锈般的血腥甜腻。
柳七挣扎着撑起上半身,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。
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边的陈渡。
陈渡仰面躺在冰冷的骨粉地上,一动不动。
胸口那个被糊上焦黑硬壳的贯穿伤,因为刚才的翻滚和撞击,边缘又裂开了,渗出暗红的血水。
最吓人的还是左眼。
那道冰壳裂缝似乎更大了些,暗金色的眼球暴露在幽绿的惨光下,冰冷死寂。
眼球深处那点旋转的黑芒,此刻也凝固了,像一颗嵌在黄铜里的黑曜石珠子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他呼吸微弱,但至少暂时没再发疯。
柳七刚想松口气,一股强烈到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窥视感,如同冰冷的毒蛇,猛地缠上了她的身体。
她僵硬地,一点点抬起头。
然后,她看到了。
看到了百骨林的真容。
站台两侧,根本不是什么悬崖峭壁。
那是无数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,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岁月的古树。
这些巨树的树干扭曲虬结,如同垂死巨人的臂膀,表皮干裂剥落,露出底下暗沉如同黑铁的木质。
树冠早已消失,只剩下光秃秃,如同鬼爪般伸向幽暗穹顶的枝桠。
而就在这些巨大,枯死的枝桠之上……
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挂满了森白的骸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