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过程,那对“新人”就那样僵硬地站着,如同两具被精心打扮的木偶,唯有红盖头下散发出的死气,提醒着它们绝非善类。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,掌柜终于合上了账簿,冰冷宣布:“礼成。送新人入洞房。”
那两个穿着红袄绿裤的“小二”上前,引着那对“新人”,机械地走向通往后院楼梯的方向,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宾客”们如同提线木偶般,纷纷转身,各自无声地散开,回到大堂角落或原地凝固,恢复了最初的死寂。
掌柜也退回柜台后,继续写写画画。
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闹剧从未发生。
但陈渡三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,不是身体上的,而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。
与这种完全扭曲的规则对抗,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回…回房吗?”张九斤声音发颤地问,他一刻也不想在这大堂多待。
陈渡却摇了摇头,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大堂。
唢呐声已停,“闹洞房”结束,按照之前的经验,规则的强制力会暂时减弱。
这或许是难得的、可以有限度探索和获取信息的机会,前提是……不“串门”。
“再等等,看看。”他低声道。
他的等待很快有了结果。
客栈那扇一直紧闭的大门,忽然发出“吱嘎”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,竟自己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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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不再是荒山野岭的夜色,而是一片浓郁的、翻滚着的灰白色雾气。
紧接着,一个穿着清末民初样式,颜色艳丽却已显陈旧破烂嫁衣,盖着红盖头的女子身影,踉踉跄跄地从雾中跌了进来。
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同样时代短打服饰、表情麻木僵硬的“宾客”。
这队“新人”和“宾客”进入后,大门又缓缓闭合。
新来的“新娘”似乎还有些微弱的自我意识,身体瑟瑟发抖,红盖头下传出压抑的、绝望的呜咽声。
但她身边的那些“宾客”却毫无反应,只是机械地引着她,走向大堂中央。
然后如同之前那对一样,僵立不动,仿佛在等待下一场“仪式”的开始。
陈渡三人瞳孔骤缩。
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一幕,另一侧的墙壁,靠近厨房的方向,空间仿佛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,又一队人影凭空出现。
这一次,是一对穿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流行的、军装改良款红绿婚服的“新人”。
男女都戴着红花,表情扭曲痛苦,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和不解。
他们的“宾客”数量更少,只有三四个,穿着那个时代的中山装或格子衫,动作同样僵硬麻木。
然后,是第三处。
靠近楼梯的阴影里,仿佛褪色照片显影般,浮现出第三队,穿着完全现代、洁白婚纱和黑色西装的“新人”。
那新娘的婚纱甚至还有些破损,沾着泥污,她脸上的妆容哭花,眼神空洞绝望。
新郎则一脸惨白,嘴唇不断哆嗦,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们身后跟着的“宾客”穿着现代服饰,却同样带着那标志性的麻木诡异笑容。
明清……民国……现代……
不同时代,不同装束的“新人”和“宾客”相继出现在这同一个大堂空间里。
他们仿佛是从不同的时间断层,不同的悲剧现场,被强行拉扯、汇聚到了这座诡异的“鸳鸯驿”。
整个大堂变得更加拥挤,也更加诡异。
不同时代的服饰、不同风格的婚庆象征物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。
所有的“新人”都散发着浓郁的怨气和死气,而那些“宾客”则如同设定好的程序,维持着虚假的喜庆氛围。
“这…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?”张九斤看得头皮发麻,声音都变了调,“怎么…怎么还有穿婚纱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