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，沉沦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。

陈渡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，在虚无的海洋里随波逐流。身体的剧痛、灵魂的疲惫，都变得遥远而模糊，唯有那深入骨髓的寒冷，如同附骨之疽，不断侵蚀着他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之火。

他仿佛又回到了金水河那污秽冰冷的河水中，不断下沉，四周是翻滚的浑浊和死亡的阴影。净灵铃最后碎裂的光景，山君怨毒的诅咒，伙伴们焦急的面容……破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黑暗中闪烁，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。

要死了吗？

这个念头如同水底的暗礁，冰冷而坚硬。

不甘心……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……母亲的线索，傩眼的秘密，协会的阴谋……还有柳七、九斤、三爷……他们怎么样了？

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，一丝奇异的暖流，毫无征兆地，从他心口的位置悄然滋生。

这暖流并非来自他自身枯竭的灵力，也并非外界的救治。它温和、厚重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，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时呼出的第一缕气息。它缓缓流淌，所过之处，那刺骨的冰寒竟如同春阳下的积雪，悄然消融了几分。

这温暖……是什么？

陈渡残存的意识本能地追逐着这股暖流。他“看”到，这暖流的源头，似乎并非在他体内，而是来自于他身外，来自于……他此刻正接触着的、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？

是了……土地……龙气……

一个模糊的概念在他意识中浮现。

“龙泣核心”被毁，那强行抽取、亵渎龙脉的装置消失了。被激怒的龙气在反噬、冲刷了污秽之后，似乎并未完全平息。这片土地，这座古老的皇城，其本身蕴含的“意志”，对于亲手摧毁了“窃贼”、在一定程度上“拯救”了它的陈渡，产生了一丝微弱的……认可？或者说，是一种基于本能的、对“守护者”的馈赠？

这股暖流，正是那磅礴龙气中剥离出的、极其细微、却至精至纯的一缕本源之力！它不再狂暴，而是如同温顺的溪流，悄然渗入陈渡近乎干涸的经脉，滋润着他受损的脏腑，抚慰着他透支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