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盘声愈发急促,仿佛在计算着什么。老陈忽然想起祖父的话——光绪八年,广盛镖局有一趟镖在平遥城外被劫,镖银遗失,三名镖师丧命,而日升昌的账簿上确实记录着那批镖银的数额和投保银两。
难道今夜重现的正是那一夜?
老陈不是没听过城墙的传说,但亲眼目睹还是头一遭。他双腿发软,想逃,又挪不动步。幻象中,那名受伤的年轻镖师突然转过头,目光穿过时空,直直看向老陈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——充满绝望与不甘,还有一丝求助的渴望。
“救...”年轻镖师的嘴唇微动,声音微弱却清晰。
老陈的心猛地一揪。那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,和他当年在矿难中死去的儿子年纪相仿。
雨更大了,算盘声忽然停止,一阵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传来。老陈想起日升昌博物馆里那些发黄的账簿,传说有些账簿记录的不只是银钱往来,还有生死契约。
幻象中,战斗接近尾声。镖师们寡不敌众,银车被劫,最后只剩那名年轻镖师倚着树根奄奄一息。他望着平遥城墙的方向,眼中泪水与雨水混杂。
“娘...儿子回不去了...”
这句话击穿了老陈的心理防线。他想起儿子临终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,那一刻,巡城人的恐惧被父辈的怜爱所取代。他不知哪来的勇气,向着幻象走近一步,伸手想去扶那年轻人,尽管明知触摸到的只会是冰冷的城墙。
“孩子,”他声音哽咽,“回家吧。”
又一闪电,幻象中的年轻镖师似乎听见了他的话,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。然后,景象开始模糊,镖师、土匪、银车都化作流光,慢慢渗回城墙砖石。
雨势渐小,算盘声也彻底消失。老陈瘫坐在湿漉漉的城墙上,大口喘气。天快亮时,雨完全停了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