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一群人看到同样的幻象。”小王插嘴道,他刚毕业,说话还带着学生气,“科学能解释一切。”
但李长根忘不了父亲在雾中的脸。那天夜里,他独自坐在护林站门口,抽着旱烟。月光如水,远山如黛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哀牢山的雾会吃记忆,把过去的魂灵吐出来给活人看。”
第四天,最浓的雾来了。
那是一个没有风的清晨,雾气从山谷底端涌出,不再是流动的,而是凝聚成一根根巨大的青铜柱,柱身上浮雕着祭祀场景:剽牛、献俘、祈雨。雾气中开始有声音,不是风声,是低沉的吟唱,夹杂着铜鼓的节奏。
陈教授兴奋地架起摄像机,小王忙着记录数据。李长根却感到脊背发凉——他在雾气边缘看到了寨子里的人:岩坎祭司,去年淹死的放牛娃阿木,还有他自己的倒影,但那个倒影年轻了二十岁,穿着军装,眼神清澈。
“你们看到什么?”李长根声音发干。
“青铜器,典型的古滇国文化特征。”陈教授头也不抬。
“还有祭祀队伍,大约三十人。”小王补充。
李长根闭上眼,再睁开。他看到的依然是那些人,那些逝者。他突然明白了: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记忆深处最刻骨铭心的画面,被孢子唤醒,投影在这诡异的雾气中。
雾气开始移动,向他们涌来。陈教授突然丢下仪器,怔怔地向前走去,嘴里喃喃:“老师……是您吗?”
小王想去拉他,自己却僵在原地,眼泪无声滑落:“妈……”
李长根咬破舌尖,腥甜的血味让他保持清醒。他看见雾气已经包裹了陈教授,那个总说“科学能解释一切”的人,此刻正跪在雾中,抱着一个虚无的影子痛哭失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