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拿起矿石,在手里掂量着:“陛下怎么突然对矿石感兴趣了?”
“不是感兴趣,是觉得可惜。” 朱翊钧坐在椅子上,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,“宣府的矿场因为缺银停工半年,可据朕所知,那里的矿税,至少有一半没进国库。”
张居正的动作顿住了。他放下矿石,脸色沉了下来:“陛下是说,太监管矿有私吞?”
“何止私吞。” 朱翊钧想起宋应星的书稿,“三成是‘常例’,五成是‘偏远’,还有些矿场,干脆就是太监自己开的,朝廷一分钱都见不到。”
张居正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他不是不知道宦官贪腐,只是觉得矿税数额不大,没必要为此与冯保撕破脸。可现在听陛下的意思,这私吞的数目,怕是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。
“陛下想怎么办?” 张居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“收归户部,由朝廷统一管理。” 朱翊钧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朕找到了个懂矿冶的人才,叫宋应星,是工部的郎中,他说若是整顿好了,每年能多收五十万两,够养五万边军。”
张居正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五十万两,这可不是个小数目,足够填补辽东和蓟镇的军饷缺口了。他看着陛下坚定的眼神,突然明白,这少年天子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提点的孩子了,他有自己的盘算,有自己的人马,甚至已经开始布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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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圣明。” 张居正躬身行礼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,“老臣支持陛下。只是…… 冯公公那里……”
“冯保那边,朕去说。” 朱翊钧站起身,磁铁矿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嗡鸣,“张先生只需让户部准备接手矿税,赵尚书那里,朕已经打过招呼了。”
张居正看着陛下走出值房的背影,突然觉得一阵恍惚。他想起陛下刚登基时,连批阅奏折都要他手把手教,而现在,这孩子已经能不动声色地布局,甚至开始绕过内阁,直接安排事情了。
他拿起那块磁铁矿,在手里反复摩挲。冰凉的矿石仿佛带着少年天子的体温,也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。他知道,矿税的改革,必然会触动宦官集团的利益,甚至可能引发一场朝堂风波。但他也知道,这是必要的一步,为了大明的边防,为了充盈的国库,也为了…… 陛下那越来越清晰的帝王心术。
朱翊钧坐在銮驾里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他把磁铁矿放在暖炉边,感受着矿石慢慢变热。他知道,收服宋应星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要面对的,是冯保背后的宦官集团,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。
但他不怕。因为他手里握着账册上的证据,握着宋应星这样的人才,更握着那颗想要整顿吏治、强国富民的初心。
“小李子,” 他突然说,“把宋应星的名字记下来,放进金匮。”
小李子连忙应是,心里却明白,这意味着宋应星从此就是陛下的心腹了。而那场关于矿税的风暴,也即将在这风雪之中,拉开序幕。
銮驾驶过结冰的护城河,冰面下的水流无声涌动,像那些潜藏在账册里的秘密,终于要见天日了。朱翊钧看着远处宫墙上的灯火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。他知道,用不了多久,那些被私吞的矿税,就会变成辽东的战马,蓟镇的火炮,变成边军士兵碗里的热粥,变成百姓脸上的笑容。
而这一切,都将从那个叫宋应星的年轻郎中开始。一个新的棋局,已经在他的心中悄然布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