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储位的伏笔

“他该知道。” 朱翊钧的目光重新投向内阁的值房,那盏灯不知何时灭了,窗纸在晨光中泛着惨白,“他摔碎茶杯的时候,就该知道了。”

张府的书房里,张居正正对着满地的青瓷碎片发呆。管家小心翼翼地收拾着,碎片边缘沾着的茶渍已经发黑,像干涸的血迹。昨夜得知选妃结果时,他像疯了一样砸碎了案上所有的瓷器,此刻清醒过来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“大人,这是刚送来的奏折副本。” 管家递上一本册子,封皮写着 “漕运改道议”,是朱翊钧昨夜批复的,“陛下准了您的提议,却在后面加了句‘着赵焕协同督办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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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居正翻开册子,朱笔批注的 “协同督办” 四个字力透纸背,像道无形的枷锁。赵焕是户部尚书,是出了名的 “不粘锅”,跟他和冯保都保持着距离,说白了就是陛下的心腹。让他协同督办,分明是在监视自己。

“好一个协同督办。” 张居正将册子摔在案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以为陛下选妃只是应付太后,没想到竟借着大婚的由头,把触手伸到了漕运 —— 那是他一手掌控的地盘,是新政的命脉之一。

“去查,那三个女子的父亲,最近都跟谁来往了。”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下令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

管家刚要应声,就被他挥手制止:“不必了。” 查出来又能怎样?陛下既然敢选,就早就做好了防备。说不定那些所谓的 “普通人家”,根本就是陛下精心挑选的棋子,等着自己去碰。

他走到窗前,望着紫禁城的方向。晨雾中的宫墙像条蛰伏的龙,而东宫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,透着股不容小觑的锐气。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,费尽心机想保住权力,却不知早已落入对方布好的局。

“爹,儿子输了吗?” 他对着墙上父亲的画像喃喃自语,画像里的老人穿着七品官服,眼神清正,仿佛在无声地指责他。

画像沉默无言,只有风穿过窗棂的声音,像谁在低声嘲笑。

朱翊钧在毓庆宫召见了骆思恭。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,铜炉里的檀香冒着笔直的烟,映得他明黄色的龙袍有些模糊。

“张府那边有动静吗?” 他翻看着赵焕送来的漕运账册,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处 “疑似亏空”,都在张居正侄子管辖的区域。

“没什么大动作,就是张首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一天没出来了。” 骆思恭躬身答道,手里捧着锦衣卫的密报,“倒是冯公公那边,派人去拉拢那三位娘娘的家人,送了不少金银珠宝。”

“哦?” 朱翊钧挑眉,在账册上画了个圈,“冯保倒是会钻空子。”

“要属下处理吗?” 骆思恭的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,刀柄的鲨鱼皮在火光中泛着暗光。

“不必。” 朱翊钧合上账册,“让他去送。三位娘娘的父亲是什么人,朕比他清楚。刘百户是个硬骨头,当年宁愿断腿也不接受盐商的贿赂;王助教一辈子清高,视金银如粪土;陈笔帖式胆小怕事,更不敢收冯保的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冯保想拉拢他们,只会碰一鼻子灰。到时候朕再‘偶然’得知此事,还能卖个人情给三位娘娘,让她们更死心塌地。”

骆思恭在心里暗暗佩服。陛下这步棋走得太妙了,不仅借冯保的手试探了新后家人的忠心,还能顺势拉拢人心,一箭双雕。

“那…… 张首辅那边?” 他试探着问。

“晾着他。” 朱翊钧走到窗前,看着宫墙外渐渐散去的晨雾,“他现在就像只斗败的公鸡,越是刺激他,越会反扑。不如让他冷静冷静,看看自己亲手推行的新政,现在有多少人阳奉阴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