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钧终于抬眼,目光像淬了冰的箭,直直射向他:“祖传家产?曾爱卿的祖父不过是湖广巡检,何来三尊玉佛?” 他从御案下抽出一张纸,扔到曾省吾面前,“这是你写给苏州盐商的信,让他帮忙销赃,笔迹与账册上的朱批一模一样,你还要狡辩?”
信纸在风中簌簌发抖,上面的墨迹洇着泪痕 —— 那是他去年酒后写的,本以为早已烧毁,却不知何时落入了锦衣卫手中。曾省吾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,突然瘫在地上,嘴里喃喃着 “完了…… 都完了……”
“传旨。” 朱翊钧站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御案,将那本漕运奏报拂到地上,“查抄曾省吾家产,押入刑部大牢,严刑审讯。其党羽不论职位高低,一律革职查办,永不录用。”
侍卫上前拖人时,曾省吾突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:“张居正也不干净!他儿子张敬修在江南强占民田!他收过辽东总兵的貂皮千张!” 这些话像淬毒的匕首,在寂静的大殿里划出刺耳的破空声。
百官的脸色瞬间煞白,连申时行都攥紧了朝笏。谁也没想到,曾省吾竟会在朝堂上反咬张居正一口,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浑水。
朱翊钧的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,却只是淡淡道:“堵住他的嘴。”
侍卫用布巾勒住曾省吾的嘴,拖出太和殿时,他的麻布孝服被门槛勾住,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露出里面月白锦袍上绣着的暗纹仙鹤 —— 那是张居正去年赏他的,如今倒成了讽刺。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铜壶滴漏在滴答作响,像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清算计时。朱翊钧看着那些面如土灰的张居正旧部,突然笑了:“诸位不必惊慌。张先生的功绩,朕不会抹杀。但谁若敢借新政之名中饱私囊,曾省吾就是榜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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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弯腰捡起那本漕运奏报,用朱笔在上面批了 “准奏” 二字:“申时行,漕运改道的事,按张先生生前的规划办。”
申时行连忙躬身:“臣遵旨。”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—— 陛下这是在明确表态:清算的是贪腐,不是新政,更不是要否定张居正的全部。
退朝时,百官低着头匆匆离去,没人敢交头接耳。曾省吾被押往刑部大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过金水桥,飞过长安街,飞进京城的大街小巷。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立刻改了段子,说曾大人如何 “白天哭灵,夜里运银”,听得茶客们拍着桌子叫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