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多礼,进来吧。”柳公声音温和,侧身将众人领进门内。
院子不大,陈设简单,只有一位衣着朴素、神态慈祥的老妇人在檐下笑着对众人点头,想来便是柳公的发妻陈老太太了。
正如刘睿所言,柳公为官清廉,致仕后更是清贫自守,家中并无仆役,一切从简。
方先明和赵氏在刘睿的示意下,有些拘谨地将带来的礼物一一奉上。
赵氏小声念着东西:“湖广火腿一对…明前龙井两罐…徽墨十锭、宣纸一刀、端砚一方……小小束修,不成敬意,望先生笑纳。”
每念一样,柳公眼中便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看得出方家并非富贵之家,这些礼物加起来价值恐怕不下十两白银,对于寻常农户已是天价。
他素来不喜学生送重礼,认为有辱斯文,但此刻见到对方身家平凡,却又如此郑重其事,心中那点不悦也化为了淡淡的欣慰和感慨。
定是方言那小子的鬼主意,看他爹那规规矩矩的样子,定然没有这般心思。
“太过破费了。”柳公叹了口气,终究还是让老妻将礼物收下,“心意老夫领了,日后不必如此。”
接着便是正礼。
方先正走到柳公面前,神色极为庄重,依着礼记所载,整理衣冠,然后缓缓跪下,行了三叩首的大礼,口中道:“学生方先正,蒙先生不弃,愿投门下,谨遵师训,刻苦向学!”
他的态度恭谨至极,一丝不苟。
轮到方言时,他倒是也跪下了,却只是像模像样地磕了一个头,便抬起头笑嘻嘻地道:“学生方言,拜见老师!我爹就劳您费心啦!”
他举止间虽少了份古板,却多了份灵动的亲近感。
柳公看着这对行事风格迥异的父子,一个迂腐守礼,一个跳脱不羁,真是奇妙的组合。
他心中失笑,面上却依旧严肃,受了他们的礼,然后道:“都起来吧,随我入堂行礼。”
书堂早已被柳公弟子布置妥当。
堂中正面悬挂着至圣先师孔子的画像,画像前设香案,上有香炉、蜡烛以及简单的果品供奉,气氛肃穆庄严。
柳公先行至案前,焚香,然后带领方先正和方言,对着孔子像行三跪九叩之大礼,以示学问承自先圣,尊师重道。
拜过孔子后,方先正再次转向柳公,欲行跪拜礼。
柳公此次却伸手虚扶了一下:“入我门中,尊师在心不在形。日后用心学问,便是对为师最好的回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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