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兄!终于得见真容!拜读兄台院试那篇文章,真是……真是令人茅塞顿开,佩服之至!其中破题之精妙,立意之深远,敖自愧弗如!”
方先正连忙谦逊回礼:“李案首过誉了,拙文浅见,不敢当如此盛赞。”
李敖却摆摆手,眼神热切:“方兄切莫过谦!那文章绝非寻常!不知方兄对《中庸》‘致中和’一节有何高见?近日读书,总觉此处有些关隘难以通透……”
方先正见他是真心讨教,便也收起客气,略一沉吟,便引经据典,娓娓道来。
他前世本就是中文系教授,国学功底深厚,加之穿越后又有柳公指点,见解愈发精辟。
两人一问一答,渐入佳境。
李敖听得时而蹙眉深思,时而恍然大悟,听到精妙处,更是击节赞叹。
他发现自己这位案首,在方先正广博的见解面前,竟显得如此稚嫩,许多困惑已久的问题,经方先正稍加点拨,便豁然开朗。
心中对方先正的敬佩之情,更是油然而生,几乎引为知己。
敞轩内其他大儒也被两人的讨论所吸引。
不久之后,敞轩内个人纷纷开口议论出各自主见,一时间气氛融融洽至极,敞轩周围环绕着学问的芬芳。
然而,这片和谐很快便被打破。
一名李府仆役匆匆入内,快步走到李老太爷身边,低声急报:“老太爷,门外……湖广提学贾文进贾大人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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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贾文进?”柳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李老太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眉头紧紧蹙起。
轩内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,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众人,此刻面面相觑,脸上皆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。
提学贾文进?他们可从未向这位首辅门生发出过请帖!他怎会不请自来?
柳公与李老太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不悦。
他们昔日为官时便与杨首辅一系不甚和睦,此次文会意在弘扬地方文风,联络故旧,压根没打算邀请这位代表着京师势力的提学大人。
可他偏偏来了!而且还穿着官袍,打着提学官的旗号!
拒绝?谁敢?
一省提学,主管一省科举文教,他若以“关切湖广文风”为由硬要与会,谁又能、谁又敢将他拒之门外?
若真拒绝了,明日弹劾他们的奏章就能如雪片般飞进京城!
柳公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。李老太爷到底历经风浪,面上虽还维持着镇定,但眼神也已冷了下来。
很快,消息便在众人的交谈中传开。
“湖广提学贾文进到了!”
“贾提学?首辅杨公的门生?”
“他怎会突然来此?未曾听闻柳公或李老大人有邀约啊……”
“嘘……慎言!贾提学主管一省学政,又是首辅门生,听闻巡抚大人也要让他三分……”
方先正心中亦是猛地一沉,手下意识地握紧拳头。
贾文进!这个名字他刻骨铭心!正是此人,主考湖广院试,亲手将他的试卷黜落!
老师柳公曾言,皆因他的文章“锋芒太露”,不合这位提学大人及其座师杨首辅的“顺意”之道!
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敞轩,此刻落针可闻,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和不安。
“有请吧。”李老太爷终究是老成持重,沉吟片刻,沉声对管家吩咐道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不多时,只听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