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墨自打进了这屋就浑身不自在,此刻见方言耍赖,忍不住低声道:“你……你这人怎么这样?老太爷可是太子少师……”
“太子少师?”方言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,斜睨着她,“太子少师就可以剥夺别人睡懒觉的权利了?”
“有本事让他折磨太子去,别来折磨我这个凡人啊!”
“面对强权!我势必要抵抗到底!”
“维护睡觉主权完整,抵制霸权,从我做起!”
他话还没说完,清香忽然轻声打断:“言哥儿,是老爷让我们来的。”
“老爷?”方言一愣。
“老爷特意交代,让我务必把你叫起来,说……说要是叫不起来,他就亲自过来。”
方言:“……”
他僵在床上,瞪着帐顶,半晌没说话。
这里不是江陵,这里是武昌。
不止有他,还有外人在。
他要是忤逆了父亲,恐怕会在外面惹来非议。
要是在他穿越前的那个时代,别说老爹叫起床,就是天王老子来了,他不想起照样能蒙头大睡,大不了扣个“起床气大”的帽子,谁还能说他不成?
可今时不同往日。
他如今是秀才,是即将参加乡试的士子,是“孝道”二字压顶的方家子。
要是真让他爹方先正亲自来揪他起床,再让李老太爷、李矜、李焱、等外人看见,他这“不孝”的名声就坐实了。
他方言将来还怎么在这封建社会混?
还怎么躺平做官二代?
怕是要被别人指着腰给戳死!
这万恶的封建社会!这吃人的礼教纲常!
方言痛苦地闭上了眼。
“……我起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认命般坐起身来。
清香眉眼弯弯,转身去衣柜里取衣裳。
如墨见状,也默默上前帮着整理床铺,只是动作到底生疏,叠个被子都叠得歪歪扭扭。
方言一边套着外衫,一边偷眼打量如墨。
这丫头如今老老实实穿着粗布裙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低眉顺眼的模样,倒真有几分小丫鬟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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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那双眼睛偶尔抬起来时,里头的光还是利得像刀子。
“看什么看?”如墨察觉到他的目光,耳根微红,瞪了他一眼。
方言收回视线,系好衣带,懒洋洋道:“看你如今这模样,还挺像那么回事。怎么样,当丫鬟的感觉如何?”
如墨抿紧唇,不说话了。
方言却来了兴致,凑近些,压低声音:“说真的,你那玉佩送出去了,董伯也该动身回河南了吧?周王爷那边……当真要‘自请削藩’?”
如墨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。
她抬起头,看向方言,眼神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