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王正月。元年者何?君之始年也。”
破题:“正朔所以一统,纪年所以明序。”
陈正林只看了开头三段,后背便已渗出细密汗珠。
这道题考的是正统与纪年之辨,最是考验士子对《春秋》微言大义的理解。
寻常人能讲清楚“大一统”之理已属不易,可此文却能从“元年”二字切入,引出“君权天授”与“民心所向”的辩证,最后归结于“正统在德不在势”的论断。
笔力之老辣,见解之深刻,简直不似科场文章,倒像是朝中宿儒的经筵讲义!
“这篇文章若是被当年的陛下看到!又怎么会有杨成腾飞之日?”
这让他想起了当年的大礼仪之争。
当年陛下身为王爷入朝接引大位,被众人逼迫不准认自己的亲生父亲。
为了守护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分,陛下和群臣抗争了接近五年!
五年!陛下才靠着杨成的帮助下,打败群臣。
要是让陛下看到这篇文章,“正统在德不在势”的论据一出,何人又能阻挡陛下?
陛下又何必为此花费五年?
“此人......有解元之风。”正林喃喃道,手指抚过纸上墨迹,竟有些微微发颤。
如此文章,若是放在殿试之中,定然是会被陛下亲自点状元的。
不曾想,竟在湖广乡试中得这般人物。
此人将来只要参加了殿试,便是平步青云的开始!
他定了定神,将这份试卷郑重放在案左,批了“可备解元”四字,又在心中记下了这卷的特征。
字迹端正秀劲,文章老辣深沉,必是修习多年的饱学之士。
平复心绪后,陈正林伸手取过下一篇。
展开只看了破题处,他的眉头就猛地一挑。
“民务之亟,治法之原。”
这八字破题,竟与方才那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!
不,细品之下,此破题更为简洁锋利,如快刀斩麻,直截了当。
陈正林忙往下看。
越看,心中惊骇越甚。
此文气脉之畅达,逻辑之严密,竟与前篇不相上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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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那犀利锋芒,字字如刀,将“民事不可缓”与“师文王”两截硬生生融为一炉,论述“急在事,法在人”之理,层层推进,无懈可击。
更让陈正林心惊的是,此文作者对经义的理解,竟似比前篇那位还要精深几分。
某些关节处的阐释,连他都需细品再三,方能领会其中深意。
“湖广何时出了这等人物?还是一出便是两个?”
陈正林只觉口干舌燥,端起茶杯想喝,却发现杯中已空。
两人如果都去参加会试,都会是头甲的有力争夺者!
湖广文风,居然如仓盛?
一代天骄,就出了两个?
他强自镇定,翻到五经题部分。
这一看,陈正林的眉头却皱了起来。
此卷选做的,竟是《礼记》题。
“礼,时为大,顺次之,体次之,宜次之,称次之。”
陈正林心中暗叹一声。
学《礼》的士子,他见得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