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 花魁的忧愁

琴弦的余韵在指尖缓缓消散,云裳对着台下盈盈一礼,在满堂喝彩声中,转身退入帘后。

她沿着熟悉的回廊,一步步走向飞云坊三楼。

在飞云坊生活了这么多年,这里的格局她闭着眼都能走通。

一层是笙歌不绝的大厅。

二层是隔成雅间,供客人私密谈笑的所在。

而这三楼,便是她们这些姑娘们卸下钗环暂得喘息的小小天地。

刚走到自己的房门前,侍女怀今已迎了上来。

“小姐回来了。”

怀今手脚却极利落,一边接过云裳臂间的轻纱披帛,一边已转身去备热水香巾。

云裳在妆台前的绣墩上坐下,任由怀今为她卸去发间金钗。

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,只是眼角间透着一丝淡淡的倦意。

身为飞云坊头牌,秦淮河上声名最盛的“琴绝”,这份风光背后,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琐碎。

她必须保持着花魁必有的“体面”。

每一次露面,从发髻的式样到衣袂间浮动的香气,都不容半点差池。

一曲过后,她必须为下一次的出场做准备。

服装,熏香,以及头上的发冠,都必须全部换一遍!

每次的相见,她都必须给顾客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为此,她每月所花在这些行头上的银子,在寻常百姓眼中,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
当然,花的多,也赚得多。

她堂堂秦淮八绝之一,自然有能力保持这份体面。

怀今拧着帕子,小心翼翼地替云裳净面。

手脚上的动作,却是没有往常那般利索,目光反而不停往旁边的窗户外面飘。

窗外传来推杯换盏和吟诗作赋的喧嚷。

她看着二层的一处雅间,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下去,终于还是没忍住,低声抱怨道:

“小姐,那个讨厌的薛玉又来了!”

“这都第四个月了!次次都来,次次都要抢那诗会的魁首。”

“仗着肚子里那点墨水,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!”

“再这么下去,坊里的客人怕都要被他得罪光了!”

她停顿了一会,脸上露出一丝忧虑。

“再让他这样夺魁,怕是外界都会传他和小姐你有染了!”

“到时候,小姐你的清誉可怎么办啊?”

云裳眼帘微垂,睫毛微微颤动。

怀今的担忧她何尝不知?

薛玉,国子监博士,是杨党之人,诗才在京城算是独树一帜的存在。

这几个月,他几乎每旬必至,每至必参与诗会。

若是寻常夺魁也就罢了。

只是这人,每次夺魁之后,便会趾高气扬,对着在场的清流众官员大肆嘲讽!

这好好的一场诗会,总是会被他搞得剑拔弩张。

飞云坊开门做生意,讲的是八面玲珑,和气生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