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他也不好叫人将方言给赶出去。
人家是光明正大走进礼部的。
是进来习礼的!
他要是动作大了!
一个苛刻今科贡士的罪名怕是跑不掉。
王章的身影,慢慢在他面前浮现。
要是真把这小子给赶了。
怕是王章那家伙,就要参他一本了吧?
霎那间,莫沉只觉得踩了狗屎一般,难受至极。
“告诉他,心意本官领了,东西不必。公务繁忙,让他回去吧。”
小吏应声退下。
片刻后又回返,面色更苦:
“大人……方公子说,既然大人公务繁忙,他等会习完礼后,还会再来请安。”
莫沉:“……”
这小子,是打定主意要赖上他了?
......
此后三日,方言每日到礼部习礼,必抽空往那小院一趟。
有时带一包新茶,有时是一匣湖广特色的点心,有时甚至只是一卷自己手抄的礼记心得。
东西不值什么钱,却皆是他精挑细选的。
每一次,莫沉皆以公务为由不见。
每一次,方言皆将礼物留下,恭恭敬敬在门外候上片刻,方才离去。
不吵不闹,不怨不怒,姿态摆得十足,礼数周到得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礼部上下,渐渐都知道了方言态度。
新科会元方言,对座师莫尚书,那是尊崇到了骨子里。
一连数日,风雨无阻,这份诚心,着实令人动容。
就连最初那名值守小吏,也从最初的为难,到后来的同情,再到如今,每次见方言来,都会主动替他通传,虽结果依旧,态度却和缓许多。
第三日,习礼结束。
众贡士散去后,方言又一次来到小院门前。
他深深一揖:
“学生方言,求见座师。”
院内静了片刻,房门忽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莫沉负手立于门内,脸色黑如锅底,目光沉沉地盯着方言:
“你这小子……到底想怎样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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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言抬起头,脸上绽开一个诚恳至极的笑容:
“学生只想谢师。”
“谢师?”莫沉几乎气笑,“谢师需要日日来?需要这般……这般缠磨?”
方言却是不恼,一脸正色的说道。
“《礼记》有云:‘师严然后道尊,道尊然后民知敬学。’”
“座师于会试点拔学生会元,学生岂敢忘恩?”
“日日来请,是学生本分。”
莫沉被他这番引经据典堵得一滞,一时间竟然愣在了原地。
好家伙。
他直呼好家伙。
他这个礼部尚书,难道还能说礼经不对吗?
这岂不是自己反自己?
一时间,两人陷入了沉寂,大眼瞪小眼。
最终还是莫沉抵不过方言,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:
“你是李家的女婿,自有李昭延和王章等人照顾!”
“前程似锦,何须再来寻老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