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那两个尖,他想都不想,就知道是清流的顾开和霍霆所给。
细细看着文章上的内容,莫沉只觉得淡然无味。
但是大势如此,他也不想成为那得罪孔家之人。
略一思索,便在最后面,又添上了一个圈。
六圈,两尖。
这等评等,前十已经是稳拿,哪怕头甲,也不是奢望!
当旁边官员接过莫沉手上的试卷之时,只是瞥了一眼上面的标记,心中就已了然。
想都不做他想,就将这份试卷,单独置于一旁“高第待选”的锦盘中。
试卷一份份传递,评等或圈或尖或点。
殿试的考评大概如此。
“圈”为最佳,“尖”次之。“点”再次,“竖直”文平,“叉”为文理不通。
除了那个许久不用的“抹除”之外。基本上能用的标点书号,都在各位考官的手上划出。
殿内气氛肃穆,只闻考官阅卷的翻阅声。
忽然,杨成的双眼微微一顿。
开门见山就是三个大字。
方世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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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稳。
他垂下眼帘,开始阅卷。
只看了开篇破题数行,杨成心头便是微微一震。
这文章……气韵之充沛,思虑之深广,竟远超他预料!
“臣闻王者之治天下,必本于天,效于地,则于人……”
起笔便气象宏大,直指儒道两家之本源。
随后层层推演,儒道相融,经史互证,既有玄理之妙悟,又不失治世之务实。
对历代财政得失的剖析,对当下钱粮积弊的针砭,皆一针见血。
更难得的是,全文一气呵成,逻辑严密如铁环相扣,词采华茂却无堆砌之嫌,那股沛然莫御的文气,几乎要透纸而出!
杨成越看,心中越是复杂。
若非亲眼所见,他绝不相信这是一个十六岁少年在半个时辰内完成的文章。
才华……冠绝当世!
此等文章,莫说今科,便是放眼历届殿试,也堪称绝品!
才华横溢,见识超卓,更兼年纪轻轻……
杨成心中竟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赞叹,旋即被更深的忌惮与冰冷覆盖。
可惜。
可惜他是清流李家的女婿,是清流的后辈,更与他杨家有旧怨新仇。
若非是如此,他必不惜代价笼络麾下,引为臂助。
杨成缓缓吸了口气,压下心头对方言的惋惜。
他是首辅,是杨党魁首,个人好恶,须让位于大局。
他抬起眼,目光扫过台下闭目养神的方言。
又扫了扫自家的儿子,不由的摇了摇头。
那姿态从容的样貌,在他的眼中,是格外显眼。
此子!如此这般沉稳有度!心有平湖!当真是让人另眼相看。
想到此处,杨成收回视线,提起朱笔。
笔尖悬在卷首“方世言”三字之侧,凝滞片刻。
画“叉”?不妥。
大齐朝陛下久修玄道,他们这些人,多少也懂一些。
这等文章,不管是在场任何人,都能看出是一等一的好。
若是用文理不通来批判,恐怕会引起非议,甚至被陛下怀疑道家学问不足。
想了许久,最终,朱笔落下,划下一道“竖直”。
直,文平,平庸乏味。
这是他能给出的,最不露痕迹的差评。
玄学,也分教派。
将来若是陛下询问,他也可以利用这些来辩解。
杨成面色如常,仿佛只是批阅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考卷。
批完之后,他就将文章交给了后面的霍霆。
霍霆接过,一看是方言,精神便是一振。
再细读文章,越看眼睛越亮,越看心中越喜!
好!写得好!
文章精深,论述雄健,儒道交融浑然天成,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怀天下的格局!
此文若不列上等,天理难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