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余温将熄

“刚才那是什么?”徐明警觉地问。

林小雨立刻调出系统日志,仔细查看。在几天前的深夜(正是他们在省城的时候),系统日志记录了一次异常的、来自局域网内未知设备的、极其短暂的网络唤醒请求(WOL),但请求未能成功唤醒电脑(因为电脑设置了密码且未开启相应权限)。请求源的MAC地址是乱码,无法识别。

“有人尝试从内部网络唤醒这台电脑?”徐明脸色一沉。他们的工作室局域网,只连接了少数几台设备,且都有固定IP和已知MAC。这个未知的、乱码MAC的请求,只可能来自非法接入的设备。

“可能只是某种扫描或试探。”林小雨分析,“没有成功,也没有后续动作。但说明……这个空间,至少在网络层面,已经不再私密。”

他们在工作室里仔细搜寻,没有发现额外的硬件设备(如窃听器或摄像头)。但网络层面的渗透,往往更隐蔽,也更难防范。

一种无处可逃的窒息感,缓缓扼住了喉咙。家,已不再是避风港,而成了一个透明的牢笼。

他们将母亲安顿好,拉上里间的帘子。外间,监听设备屏幕的蓝光,映着两张凝重而疲惫的脸。窗外,是沉沉的、毫无星光的夜色。园区远处,偶尔有车辆驶过,车灯的光柱扫过天花板,一晃即逝。

“密码……还是没头绪。”林小雨声音很低,带着深深的无力感,“王栋老师那边,信号在变,可能是好兆头,也可能……更糟了。外面,不知道有多少眼睛。妈的身体……”

徐明走过去,轻轻揽住她的肩膀。“至少,妈现在在我们身边,暂时安全。至少,王栋老师还在坚持发送信号。至少,我们手里还有‘旧档’,还有其他线索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坚定,“密码一定会解开。在那之前,我们得保护好自己,保护好妈,也保护好我们手里的东西。”

他们开始制定最保守的生存策略:尽量减少外出,必要出行时交替进行,确保始终有人留守;所有通讯加密,重要资料物理备份并分散隐藏;工作室的网络彻底物理隔离,使用一次性存储设备进行必要的数据交换;设置更复杂、更多重的物理和电子警报。

同时,他们决定,在密码破解或有其他突破性进展之前,暂停与“吴明启”方和旧书店神秘人的任何新接触,保持静默,观察动向。

生活被压缩到了极致:照顾母亲,维持监听,尝试破解密码,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惕和生存所需。时间在高度紧张和单调的重复中缓慢流逝。母亲的状况一天天好转,脸上渐渐有了血色,这成了灰暗日子里唯一真切的光亮。

而监听设备里,“王”字编码依旧,那细微的“卡顿”出现的频率似乎略有增加,但依旧毫无规律可循,如同病危者心电图上的偶发室性早搏,提示着不祥,却无法指明病因。

工作室窗外,春天的气息日渐浓郁,草木抽芽,偶尔有鸟雀啼鸣。但这勃勃生机,似乎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阻隔在外,丝毫透不进他们所处的这个由秘密、恐惧和未解谜题构筑的茧房。

余温尚存,星火未灭。但燃料正在耗尽,氧气日益稀薄。他们能做的,只是在彻底熄灭之前,用尽全力去倾听、去守护、去破解,等待着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、最终的答案,或是……终结的声响。

长夜漫漫,孤灯如豆。而远方那固执的敲击与卡顿,仍在以人类意志对抗着虚无的永恒寂静,一声,又一声。如同濒死星辰,在坍缩成黑洞前,最后、也是最倔强的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