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八卦峰

乱葬岗在长安城南门外三里处,出了城门还要走一段土路。

城门倒是好出,徐明花了两文钱从守门老兵那里买了两个“夜行令牌”——其实就是两块破木头,但老兵拍着胸脯保证“拿着这个没人拦你”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。反正他们顺利出去了,至于那两文钱到底是买令牌还是买老兵闭嘴,已经不重要了。

土路越走越窄,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,月光被枝叶剪得稀碎,落在地上像一地的碎银子。空气开始变得潮湿阴冷,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腐朽味。林小雨打了个哆嗦,下意识地靠近了徐明。

“怕了?”徐明问。

“谁怕了?”林小雨嘴硬,“我就是觉得冷。”

徐明没戳穿她,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,往空中一抛。符纸无声地燃烧起来,化作一团淡蓝色的光球,悬浮在他们头顶,照亮了前路。这是八卦峰的“探路灯”,能照见肉眼看不见的东西——比如怨气,比如鬼魂,比如某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
光球亮起的瞬间,两人都看清了前方的景象。

乱葬岗比传说中更加荒凉。大大小小的土包像癞蛤蟆的背一样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,有些土包上还歪歪斜斜地插着木牌,字迹早已模糊不清。灰白色的雾气在地面上缓缓流淌,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裹尸布。雾气中偶尔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子,分不清是树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
徐明怀里的铜钱突然热了起来,烫得他嘶了一声,连忙掏出来。铜钱自动膨胀成碗口大,镜面上浮现出一行急促的字:

“就在附近。东北方向,约百步。”

徐明和林小雨对视一眼,小心翼翼地朝东北方向摸去。探路灯的光球跟着他们移动,在雾气中照出一条狭窄的通道。脚下的泥土松软得不像话,踩上去噗噗作响,像是踩在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上面。

走了大约七八十步,徐明忽然停下,伸手拦住了林小雨。

“前面有人。”他用气声说。

林小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探路灯的光晕边缘,果然有一个人影。那人背对着他们,蹲在两个土包之间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从背影看是个男子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,头发随便扎了个髻,像个落魄的散修。

“不会是来盗墓的吧?”林小雨小声说。

徐明摇摇头。他注意到那人面前的地面上,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,不是探路灯的蓝光,而是一种暗沉的红色,像是凝固的血在烛火下反射的光泽。

铜镜在他手里剧烈地震动了一下,镜面上的字几乎是在尖叫:

“碎片!他手里有碎片!”

声音不是从镜面发出的,而是直接炸响在徐明和林小雨的脑海中。林小雨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声音”震得耳朵嗡了一下,脚下一个趔趄,踩断了一根枯枝。

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乱葬岗上传出老远。

那人影猛地转过头来。

探路灯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。那是一张年轻的脸,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锐利。他的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在笑,但那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睛里。他的右手上握着一块巴掌大的碎片,材质和铜镜一模一样,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。

最让徐明心里一沉的是——那人胸口别着一枚徽章,徽章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,爪下踩着一卷竹简。

林小雨倒吸一口凉气:“千机阁的人?”

千机阁,修真界最神秘的情报组织,专门买卖各种机密消息,手段比八卦峰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。八卦峰好歹还算正道宗门,顶多就是偷偷摸摸打听点花边新闻;千机阁可是什么都敢碰,从朝廷秘档到宗门禁术,只要出得起价,没有他们搞不到的消息。

“千机阁也盯上八卦镜了?”徐明喃喃道,手心开始冒汗。

那人缓缓站起来,把碎片藏进袖中,歪着头打量了他们几秒,然后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分外清晰:

“哟,八卦峰的两个小可爱。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会来呢。”

他说“小可爱”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,但徐明分明看到他袖口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——是符纸,至少七八张,已经蓄势待发。

林小雨下意识地往徐明身后缩了半寸,手却悄悄摸上了腰间的八卦录。本子无声地翻开一页,上面自动浮现出一行小字:

“千机阁·殷落尘。筑基后期。擅长傀儡术与信息战。危险等级:极高。”

徐明余光扫到这一行字,心里把铜镜骂了八百遍。说好的带他们来找碎片,结果找到了一个筑基后期的变态。他们俩才刚突破筑基期,境界都还没稳,打起来就是送菜。

小主,

但他不能跑。铜镜说了,这块碎片如果不加以控制,会成长成另一个“它”。一个不受控制的八卦镜有多可怕,今天在长安城已经见识过了。如果这样的东西再多几个,整个修真界都得翻天。

徐明深吸一口气,把那口怂气硬生生压了下去,挺直腰板,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装得过分的声音说:“殷师兄,千机阁和八卦峰向来井水不犯河水。这块碎片,能不能让给我们?我们可以谈条件。”

殷落尘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,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,看起来人畜无害极了。

“让给你们?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像是在跟小朋友讲道理,“你们知道这块碎片值多少钱吗?千机阁已经收到三个订单了,分别来自太师府、安平侯府,以及——你们凌云宗的掌门。”

徐明和林小雨同时僵住了。

“掌门?”林小雨声音都变了,“掌门要这个干什么?”

殷落尘歪了歪头,袖口的符纸已经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,在他身周缓缓旋转,像一群饥饿的水蛭。

“那我就不知道了。我只负责交货,不负责问客户为什么买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徐明胸口的位置——那里藏着铜镜,“不过,比起这块小碎片,你们身上那个大家伙,才是真正的摇钱树。要不,你们把那个给我,这块碎片我白送?”

徐明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