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背影,我在几百个日夜的并肩作战中看过太多次。
“艾琳,”我说。
笔停了。
椅子慢慢转过来,艾琳的脸出现在暖黄色的光里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眼眶没有像之前那样红。她看着我,像看着一个按约定到达的访客,礼貌,温和,与任何人都保持着得体的距离。
“你找到这里了,”她说。语气和广播里的女播音员一样平稳。
我浑身的血在那一瞬间像结了冰。这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艾琳——不是白天那个在系统边缘挣扎的灵魂,也不是当年战场上那个会骂脏话、会笑得前仰后合、会在任务失败后把头盔狠狠摔在地上的女人。
这是第三个。
“你认错了,”椅子上的女人微笑了一下,那个微笑的完美程度是我从未在任何一个人类脸上见过的,没有一毫米多余,没有一毫克偏差,“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来找我。因为给你的信息,是‘我们’共同留下的。”
她把“我们”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。
工作台上的屏幕忽然同时亮了起来。每一块屏幕上都是同一行字,和我在太阳塔地下看到的那行字的措辞方式如出一辙:
“你来了。比我计算的快了两个小时。很好。现在坐下。时间不多了,而她不会让我们占用这个身体太久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屏幕上的字,又看着面前那张艾琳的脸。那双眼睛正在看着我,一眨不眨,像两面擦得太干净的镜子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问椅子上的女人。
她歪了歪头,和艾琳一模一样的角度。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里同时叠着两层质感——一层是她平稳无波的语调,另一层是在那语调下面极深极深处,我几乎靠想象才能捕捉到的,一丝正在拼命敲打墙壁的回声。
“你问的是哪一个?”她说。
屏幕上的字继续跳动着,一行接一行,越来越快。
“坐下。我没有很多时间。她的意识窗口比我最初估算的更短。而你要做的事情,比找到一套硬件更难。”
“你要在九天内,学会如何在融合发生的时候,仍然记住自己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