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喻万春信步来到观澜亭。
只见一道白练自百丈山崖倾泻而下,砸入深潭,激起千堆雪浪,水声轰隆,震耳欲聋。水汽弥漫间,日光折射出一道绚丽的彩虹,确为奇观。
赵刺史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,观察着喻万春的神色,见他负手而立,凝视瀑布,久久不语,心中不由升起希望,屏息静气,不敢打扰。
孙长海也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,目光闪烁。
他知道,陛下在等,天下人在等,他也在等。等待喻万春下一次的石破天惊。
喻万春确实被这瀑布的声势所动。
脑海中自然浮现出李白的《望庐山瀑布》,此情此景,何其相似!
只要他愿意,立刻就能再下一城,让这“龙漱瀑布”随着又一首“李白诗”名扬天下。
然而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,感受着水汽扑面带来的清凉,听着那轰鸣的水声,仿佛在与这天地造化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。
足足半个时辰,他一言未发。
赵刺史的心渐渐沉了下去,额头冒出了细汗。看来,还是不行吗?
就在这时,喻万春忽然轻轻叹了口气,转过身,脸上并无激动之色,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……意兴阑珊?
“声势尚可,惜乎少了几分灵韵。”他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如水,“终究是落了下乘。”
赵刺史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煞白。下乘?这已是青州最负盛名的自然奇观,在他口中竟只得“下乘”二字?
喻万春不再看那瀑布,缓步走下观澜亭,对董宪和赵刺史道:“此瀑看久了,徒增喧嚣。城中可有什么清净的古寺?不妨去走走。”
赵刺史心中一片冰凉,却不敢表露,只得强颜欢笑,连声应道:“有,有!城西有座千年古刹寒山寺,香火鼎盛,却甚是清幽,喻大家若有雅兴,下官这便安排。”
“不必兴师动众,你我几人,随意走走即可。”喻万春摆摆手,当先而行。
董宪眼神微眯,快步跟上。他敏锐地察觉到,喻万春并非真的对瀑布毫无感触,那半个时辰的沉默便是证明。
他只是……不肯写!
他在挑剔,在等待一个绝对完美的、能让他无法拒绝的“时机”。
这份心气,这份傲慢,简直……
董宪心中对那位远在汴京的陛下的敬畏,又深了一层。
也只有陛下,才有魄力去“狩”这样一匹桀骜不驯的文坛天马!
一行人轻车简从,来到寒山寺。此寺果然古木参天,钟声悠远,别有一番脱俗的静谧。方丈早已得知消息,亲自迎出山门,却也只是合十行礼,并不多言,颇有出世高僧的风范,这让喻万春感到颇为舒适。
他在寺中随意漫步,看过斑驳的碑文,抚过苍劲的古树,在藏经阁前驻足片刻,最后信步来到寺后一方池塘边。
池水清澈,几尾红鲤悠然游动,池边有一块光滑的大石,上面刻着“听禅”二字。
喻万春在那大石上坐下,望着池水微微出神。
外人看来喻万春是在出神,其实不然,他在思考他剩下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