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,是名门之后、志存天下的少年;
一个,是义薄云天、胸怀天下的英雄。
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,洒落在高府的练武场上,金光与尘埃交织成一道静谧的帘幕。院中松影婆娑,廊下铜风铃随风轻摇,清脆如琴。
自那日结识之后,高思继对杨衮甚为欣赏,言笑间已把他当作亲弟。第二天早晨,他满面笑意地说道:“兄弟,你既来我这儿,就别再住客店了,客店人杂不安,不如住在我府里。这里地方宽敞,也方便练枪。”
杨衮本非矫情之人,听罢一笑:“这是叔伯师兄弟家,我还客气什么?那就叨扰了。”
高思继喜道:“这才像话!”随即命家人去李家店结清店账,把杨衮的行囊、兵刃、铠甲一并搬来。
自此,杨衮便住进高府,每日清晨随鸡鸣起身,午后随师兄习艺。两人比武论枪,师友之情愈加深厚。后世所传“杨家枪法出自高家”,正由此渊源。
次日天明,晨雾未散。高思继携枪入场,衣襟猎猎,长髯微扬。
他笑问:“兄弟,我听你师父已授你百式六合枪法,今日且让我看看你学得如何。”
杨衮应声,束带提枪。只见他纵身踏入场中,脚下“鹞子翻身步”,双手稳如铁石。霎时枪花翻舞,寒光似雪,招招有序,势势连环,直至最后一式“蛟龙出渊”,枪尾一顿,尘沙飞扬。
高思继在一旁凝视,眼神渐深。
这确是本门正宗,但尚未登堂入室。虚不足虚,实不够实;进不锐,退不速;势不险,节不短;静不如山,动不若霆。功底扎实,却未见灵气。
他暗叹:“一艺不精,误了终身。”于是脱下长衫,笑道:“兄弟,来,我演几式给你看看。”
长枪出手,风声骤起。
高思继枪势如龙,起处如惊雷,落处似流光,转折间却收放自如。那股劲道不在臂上,而在气息贯通枪未至,意先行。杨衮看得神魂皆夺,心中暗惊:
“我师父曾说‘山溪难知江河深,井蛙不识大海阔。’我若不出永宁山,岂知世上还有如此枪法?我这点功夫,与师兄相比,真是牛毛之末!”
他心中佩服已极,暗暗咬牙立誓:
“此生若不得师兄真传,誓不还乡!”
高思继看出他眼中火光,笑意更浓:“兄弟,你的根骨极好,我便从那二十八式中,先传你几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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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他枪势一转,练出三式新法:
“银龙探海”“金蛇回首”“虎啸连环”,每一式皆变幻莫测,或快如电闪,或缓似云流。杨衮看得目不暇接,不由连声叫好:“妙!妙极!”
高思继听得心喜,索性收式一顿,枪尾一顿地面,木屑飞散:“兄弟,今日我再示你一法‘枪崩檀木桩’。”
他领着杨衮走到院中,只见地上两排檀木桩,整整十八根,粗如碗口。木桩光滑如铁,立得笔直。
“兄弟,”高思继笑道,“你过去光练招势,却未练劲。枪杆若无刚劲,招式再多也白费。此法专练‘杆劲’,我做给你看。”
说罢,双手一拧,气息贯臂。
长枪抖动间,只听“啪、啪、啪、啪”连声震响,枪杆横扫之处,檀木桩齐齐崩断,木屑如雨。转身再扫右排,又是连声脆响,十八根木桩顷刻断作两截。
杨衮瞠目结舌。
高思继收枪而立,面不改色,气不带喘:“兄弟,如何?”
杨衮素性好强,心想:“这玩艺儿我也能行!”
于是取过枪来,照样运劲,一拧手腕,奋力横扫
“啪”地一声,枪杆震得发麻,檀木纹丝不动。
再扫一根,仍是无效。
杨衮面红耳赤,讪讪道:“师哥,我的枪……崩不动。”
高思继哈哈大笑:“功夫不到,便是如此。”
“师哥,那枪尖儿的功夫,可否也让我开开眼?”
“好!”高思继指向一旁的木杆。那杆上悬一盏纸灯,灯上粘着几粒小米饭,正爬着几只苍蝇。
“看清楚,”高思继微微一笑,“这叫‘枪崩灯影法’,乃练枪尖的软劲。”
他呼吸一沉,手腕轻抖,枪尖微颤。
只听“嗡”的一声,风过无影,纸灯丝毫未破,而那几只苍蝇皆脑裂身亡,纷纷坠地。
杨衮目瞪口呆,喃喃道:“这手劲……真能如此分寸?”
高思继收枪一指,语气沉稳如钟:“当然。记住
‘刀是兵刃之母,棍是兵刃之帅,枪是兵刃之贼。’
枪最奸巧,最难精,但若肯苦练,刚柔相济,自能化凡入圣,气贯乾坤。”
夜色沉静,灯火微明。高府后院的练武场中,秋风掠过竹影,灯笼的光摇曳生姿。两人立于灯下,气氛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。
杨衮看着那盏悬挂的纸灯,灯上爬着几只苍蝇,心中不禁暗笑:
“枪崩蝇头?岂有此理!就算针尖也难做到分毫不破,师哥莫非夸大其词?”
他一边想,一边露出笑意:“师哥,你说得神乎其神,我怎么有点不信。要不……你亲自演示给我看看?”
高思继嘴角一挑,神情自若,笑道:“好!那便让你开开眼界。”
他带着杨衮来到木杆前,灯火轻晃,烛影如波。高思继托枪立定,呼吸一沉,全身气息瞬间凝聚。
“看好了。”
只见他腕微抖,枪尖如蛇吐信。
“啪啪”两声轻响,几乎与风融为一体。灯笼纹丝不动,纸面无痕。高思继收枪如风,一步上前,拉着杨衮查看。
那盏纸灯完好如初,灯上残留几点小米,而原本趴着的苍蝇已不见踪影。
地面上,却静静躺着几只断头的虫尸,细小的头颅被震飞数尺之外。
杨衮怔了半晌,喉结微动,才低声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真不是人力所能为。”
他忽地上前一步,扑通一声跪下,双手紧紧抓住高思继的手臂,眼中尽是敬服与激动:“师哥,我服了!我彻底服了!求你把这些真功夫,都教给我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