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哈!”
他仰头大笑,声音在山谷间滚荡,震得群鸟惊飞。笑声一收,眼神骤冷,枪尖一点地面,火星飞溅。
“哒!你们这帮人,也配称英雄?不过是压马的肉墩,酒囊饭袋!你们的命,我都嫌脏滚吧!”
这话比枪更狠。
四个寨主被骂得面红耳赤,恨不能立刻钻进地缝。
他们这些年占山为王,惯看别人低头求饶,何曾被人这样侮辱?
可此刻,他们只能低头对方那一身气势,根本不是凡人。
金棍寨主卢士英咬紧牙关,慢慢撑起身体,抖落满身尘土。
他抬眼看着那个意气凌云的少年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敬意。
他抱腕躬身,声音沙哑却诚恳:“壮士的武艺,实乃我等不及之远!今日蒙枪下留情,四命得保,感激不尽。江湖有言不打不交。今得一战,反成知己。请教壮士尊姓大名,好日后登门谢义!”
杨衮眉头一挑,冷声反问:“你们倒先报个名吧。”
卢士英拱手:“我等四人,乃亲兄弟。往昔在黄巢麾下效力,后黄巢败亡,各部四散。我们逃至此地,占山为王,自号‘青巢四棍’。我为老大卢士英,二弟卢士杰,三弟卢士楷,四弟卢士恒人送外号‘金、银、铜、铁四棍将’。”
“嗯”杨衮略一点头,淡淡道:“名字响亮,武艺嘛……也还说得过去。”
四棍将同时苦笑,连声谦让:“不敢当,不敢当,惭愧惭愧!”
卢士英见他语气缓和,心头一松,复又上前一步:“敢问将军尊姓大名?”
“我乃西宁人氏,”杨衮沉声道,“姓杨,名衮,字君爱。”
“杨……将军?”卢士英眼神一亮,恍然点头:“原来是英雄之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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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非将军,”杨衮淡淡摆手,“只是一介武人,路过此地。”
卢士英问:“将军此去太原,可有要事?”
“要事自然有,”杨衮语气从容,唇角微扬,“我此行,是为见那位十三太保李存孝。”
“什么?”
四棍将几乎同时惊呼出声,眼神中满是震骇。卢士英失声道:“杨将军与李太保,是亲是友?”
“既非亲,也非友。”
杨衮目光如电,声音却平静得吓人:“他不识我,我也不识他。”
“那你……去会他是?”
杨衮轻笑一声,目光中闪过一抹锐光,低语如雷:“为夺他那块‘无敌金牌’!”
话落,山风顿止。四棍将齐齐倒吸一口冷气。那一瞬,他们竟忘了疼痛,只觉得面前的年轻人像一团火狂烈、桀骜、不可阻挡。
卢士英脸色几变,喉头滚动。
“杨将军可知,李存孝号称‘马前三合无人敌’,乃真英雄、真杀神!我兄弟当年在黄巢旗下,曾亲见他一人踏阵,七进七出,尸横遍野……今日尚能活着,只因逃得快!”
“正因为如此,”杨衮目光如刀,“我才要见他。”
他的语气中没有半点狂妄,只有一种炙热的坚定与年轻的锋芒。那种渴望对强者出手的冲动,让四棍将无言以对。
卢士英忽然仰头长叹,继而笑了。
“好一个杨衮!敢言敢行,真英雄也!我卢士英服了。你若要会李太保,我等虽无本事相助,却愿以薄酒壮行,结下此生义交!”
他说罢,高声唤道:“来人备酒!”
“这个……”
杨衮眉头微皱,暗自思忖:
“这帮人虽口口声声称义,毕竟是落草之徒。山上设宴,十有八九不安好心。”
卢士英一眼看出他的顾虑,立刻躬身:“将军若不信,我兄弟四人情愿对天盟誓:若敢加害,将军,天雷击顶,死无葬身之地!”
话音刚落,他已单膝跪地,双掌合于胸前,目光坚毅。
山风拂过,四棍将齐齐跪下。阳光透过松枝洒在他们身上,映出四道决然的影子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巅,青巢岭的松林被照得一片金红。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火与血的气味,山风掠过,卷起落叶与尘沙,带来几分肃杀之气。
杨衮策马伫立在风中,银甲映日,神色淡定。他虽年少,却胸有城府。听到卢士英言辞恳切,要对天盟誓时,心思一动,暗道:
“这四人虽为草寇,但也曾为黄巢旧将,手上定有些能耐。如今他们与我一样,都恨那李存孝。若能与之结为兄弟,将来会他之时,也可多几分臂助。对,就这么办!”
念头一起,他立刻翻身下马,上前拦道:“几位若真要发誓,不若听我一言。待我说完,咱们再一同对天盟誓。”
四棍将愣了一下,互相望望,不明所以:“杨将军为何也要发誓?”
杨衮微微一笑,眼中闪过一丝聪慧的光:“我杨衮素来敬重真豪杰。今日能与诸位相识,乃天意成全。不如效仿古人,撮土为炉,插草为香,对天结义。自今日起,咱们五人同心同德,一心扶保真主,生死不弃,可好?”
四棍将听罢,面面相觑,心中惊佩。
卢士英沉声道:“杨将军乃英豪之才,我们不过占山之徒,怎敢与将军结拜?”
“哪里!”杨衮朗声笑道,“‘山在西,海在东,五湖四海皆英雄。’交情重在意气,不在身份。既然今日有缘,何必计较高低远近?”
这句话说到四棍将的心坎里。
卢士英四兄弟一齐抱拳,齐声道:“杨将军若不嫌弃,我等兄弟愿奉将军为首,一心结义!”
五人便择一块平地。山风呼呼作响,枯叶打着旋飞舞。卢士英挽袖掀土,三弟卢士楷折草为香,杨衮亲自点火。烈焰腾起,香烟缭绕。
他率先跪地,面朝苍穹,神色庄重,声音铿锵有力:“老天在上,我杨衮在下!今日与卢士英四兄弟,结为生死之交有官同做,有马同骑,有福同享,有祸同当。若有三心二意,天打雷劈,不得善终!”
话音落地,他重重叩首三下。四棍将随即齐跪,声音嘹亮:“苍天为证,日月为明,我等卢氏兄弟愿与杨衮共进退、共生死!”
五人齐齐磕头,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,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。那一刻,山风止息,天地间只剩他们的誓言在回荡。
誓毕,众人起身。卢士英望着眼前这少年,心中又敬又喜,笑道:“兄弟贵姓杨,年少有为,可有几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