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认得那匹马,认得那杆槊那是李克用麾下第一猛将、十三太保之首李存孝!
“老兄弟!”金棍将卢士英紧张地大喊,声音都在颤,“他……他就是李存孝!你要小心!”
那一刻,杨衮心头也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个名字,他早已听过无数次“飞虎山破阵、雅观楼夺玉带、长安七昼夜、斩黄巢,封勇安公”这些战功,哪一个不是震动天下?
但他很快压下那一瞬的忐忑。
李存孝不过凡人,我杨衮,也要让他知道天外有天。
他凝神抬头,朝来将望去。
然而这一眼,却令他微微一愣。
那骑瘦马而来的男子,竟与传说大相径庭。
只见此人不过五尺高,身材枯瘦,腰略驼背;一张黄中透青的脸,刀刻般硬朗,双颧高耸,一双眼似鹰似蛇,却带着疲惫的神色。
头上戴着束发紫金冠,雉翎随风微颤,身披锁子连环甲,细腰束金带,显得格外清冷。
那匹马也奇怪又长又瘦,跑起来“提溜当啷”,看似懒散,实则步步稳劲。
杨衮心中闪过一丝失望:
这就是天下无敌的李存孝?传说中力拔千钧、勇破十阵的战神?看起来倒像个枯瘦的烟鬼。
但下一刻,他意识到自己错了。
当那瘦马渐近,马头骤然昂起;
那双看似沉睡的眼,忽然亮了。
一瞬间风似乎凝固了。
那目光如寒刃破风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与孤傲。
李存孝嘴角微抿,轻声道:“你就是杨衮?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风声。
杨衮轻笑,语带挑衅:“不错。那你就是飞虎山降将李存孝夺玉带、擒孟绝海、逼死黄巢、取长安七昼夜的‘无敌太保’?”
“不错。”李存孝的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杀气,“李存孝正是我。”
这声音不高,却如铁落石,清晰地穿透战阵的嘈杂。
杨衮听罢,冷笑一声:“原来你就是那位‘无敌太保’?哼真是‘闻名不如见面,见面倒觉有限’。看你这副模样,这病可不轻啊!”
他刻意抬高语调,语带嘲讽。
四周喽兵听了,都忍不住压低笑声。
李存孝只是淡淡看他一眼,那目光寂冷如霜。
杨衮心中微微一动,却强自镇定
这人神色太静了,静得可怕。
他的目光往下一移,落在李存孝胸前。
那里悬着一块巨大的金牌,足有碗口大小,金光刺目。阳光下,那七个鎏金大字闪烁着刺目的光芒
“天下恒勇无敌将”。
那金光一晃,几乎照得人心神发烫。
杨衮心头一热,几乎要被那光吞没。
好一个无敌金牌……这才是天下第一勇者的象征!若此物归我,天下何惧?
他把目光从金牌移回李存孝的脸,语气变得锋利:“李存孝!看你这身骨架,倒像个病夫,怎配戴此牌?我劝你识趣些,立刻摘下来奉给我。否则你的那些废物手下都被我打得满地找牙,你这病夫,还想活着回城?”
李存孝微微抬眼,眼皮抖动间,那双眼像鹰隼般锐利。
他淡淡道:“要金牌也行。”
“哦?”杨衮挑眉。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李存孝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铁意,“你得投降。归顺我父王,你仍为大将军,我为二将军,一左一右,共掌天下。你若执迷不悟这块金牌你得不到,命,也留不下。”
这话平平淡淡,却像一柄冷剑插入杨衮的胸口。
四棍将心头一颤,空气都凝结了。
杨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怒火,从心底一点一点烧起。
他握紧缰绳,牙齿咬得“咯咯”作响,从齿缝中挤出低沉的咆哮:“李存孝少废话!来,让你尝尝我杨衮的枪!”
白龙马嘶鸣,铁蹄一蹬,卷起尘浪,瞬间冲出十丈。
金光闪烁,枪影如龙。
李存孝面色不变,只在心中默默一笑:
这小子有胆,火气更盛。可惜,还太年轻。
他勒紧缰绳,胯下那匹瘦马轻轻一跃,似风如影,迎着枪锋掠去。
手中那杆齐天槊前端粗如人拳,后端沉如铁柱蓦然一摆,风声如雷,“嗡”地砸出一道弧光。
两骑在尘烟中疾驰。
杨衮心头冷笑:
都说你力拔山兮气盖世,可看你这副皮包骨头的模样怕是吹出来的!今日我倒要试试你有几分真力!
他双脚一点马镫,双手托枪,浑身的气劲蓄于一击之中。
那一刻,他如离弦之矢,整个人几乎与枪融为一体。
四棍将站在阵侧,屏住呼吸。
他们见那两道金光在半空相撞,像两条金龙狂击。
风声骤起,战场上的灰尘在爆裂的气流中旋转。
“啪!”
那一声巨响,像山崩地裂。火星飞溅,金铁交鸣。
杨衮只觉一股大力顺着枪杆涌来,直撞心口。
耳中“嗡”的一声巨响,天地骤然失音。眼前一片金光乱闪,连空气都似在颤抖。
他死死握着枪,不让自己松手。
手臂剧痛,十指发麻,血在体内乱窜。
不能吐血!绝不能!
他在心里狂吼着。
一口血涌到喉咙,他硬生生咽下“咕嘟”一声,血液灼热如火,顺喉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