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龙二虎”,七骑并列。金铁之声滚动,马蹄震动山石,杀气几乎令天地失色。
王彦章的呼吸变得粗重,身躯晃动,心中一股冰冷的恐惧被强压下去。他的手仍在发力,脸上却开始泛出灰白。
他知道自己若不突围,便要命丧此地。
目光一转,他看见了石敬瑭。
那人相貌古怪,枪姿虚浮,马势不稳。王彦章心中一喜:
“此人气怯,可破!”
他忽地一夹马腹,乌骓马嘶鸣着暴起,冲向石敬瑭。
“啪啪啪!”三枪疾刺如闪电。石敬瑭早已心生畏惧,仓皇侧闪,险些坠马。
王彦章见机不放,猛地收枪,勒马疾驰,一举闯出包围!
尘土炸开,惊马嘶鸣。
“别让那贼跑了!”
“追!活捉王彦章!”
“咚咚咚!”战鼓再起,震彻云霄。
七骑如潮水般涌动,追杀声在山谷回荡。人头峪乱石嶙峋,杀声震天,鼓声轰鸣,宛若雷霆。
王彦章心中惊慌,脑中嗡嗡作响,再无方向感。只顾低头催马,血流沿腿溅地,一路狂奔不知不觉间,竟冲入了西南的一道山沟。
那山沟四面峭壁,越往里越窄,形若牛角。沟底石乱草密,深处阴风阵阵,似地狱之口。
李嗣源一见,朗声大笑:“他自己钻进死地了!”
刘知远抬手一指:“郭威、李存勖,守住沟口!其余人随我入谷!”
霎时,五龙二虎纵马下坡,战旗猎猎,杀声震荡山谷。
山风呼啸,血腥弥漫,人头峪的天空昏沉似铅。满山残烟尚未散尽,烈炎驹嘶声如雷,踏碎一地乱石,带着灼热的风势,直追王彦章而去。
杨衮勒枪疾驰,声音嘶哑如铁:“王彦章!你跑不了!此地是你的葬身之所还不下马受擒?我替你挖坑埋了,也算让你入土为安!”
王彦章回头,满脸血尘,额角的伤口早已糊成一团。他望向前方山沟尽头是死葫芦口,三面悬崖,石壁如削。再回望后方,沟口早被唐军封死。五将紧逼,杀声雷动。那一刻,他心中忽然一凉,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,似乎连魂魄都在发抖。
他咬紧牙关想催马再冲,却听得乌骓马鼻中“突突突突”直响,浑身毛孔渗出白雾,蹄声发乱。那马与主人一样,力竭筋疲。
“突突我快散了突突我顾不了你了”
似有冥冥回声在山风中回荡。
马蹄一滑,前腿一跪,庞大的身躯扑倒在乱石间。王彦章猝不及防,连人带盔重重摔落。盔裂、枪飞,铁甲与石相撞,火花四溅。他翻滚几下,滚入碎石堆中,胸口被闷得发疼,喉中腥甜一涌,呕出一口血。
他撑起身子,望着倒地的乌骓,心头一阵苦涩。昔日驰骋天下、攻无不克的名将,此刻竟无一骑可乘,无一兵可使。
他摸了摸身侧,唯一未失的,是那柄随身佩剑。
手抚剑鞘,他低声喃喃:“泥泞识马,患难识人。终究,只有你陪我到此。”
还未等他拔剑,身后传来一声怒吼:“王彦章!纳命来!”
那声音如惊雷炸空,震得山壁回荡不止。
王彦章回首,只见杨衮与高行周已杀至跟前,烈炎驹的铁蹄扬起尘浪,火尖枪寒光耀目。那一刻,他终于知道,自己走到了尽头。
他喃喃道:“我命休矣……”
拔剑而起,踉跄着冲向谷深。乱石如人头滚落,绊得他东倒西歪。一次次摔倒,又一次次挣扎爬起,狼狈不堪。昔日威震八方的猛将,如今竟似丧家之犬,瓮中之鳖。
小主,
转瞬之间,唐军追至。
“停步!”
高行周一声厉喝,银枪直指。
李嗣源、刘知远、石敬瑭等人率兵包围,刀戟如林,寒光逼人。数百双眼神汇成冷冷的杀意,将王彦章困在其中。
王彦章喘息如牛,双腿颤抖,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绝望。他缓缓举起手,向东方汴梁方向跪拜。
“主上”他的声音嘶哑而悲凉,“臣王彦章,本欲扶主平乱,扫尽残唐,还我中原……谁料宝鸡山下,一时失智,陷入敌手。此身虽死,愿魂归大梁。主上保重臣去也!”
说罢,他重重叩头,额角鲜血溅地。
众将默然,山风卷起旌旗,猎猎作响。
王彦章缓缓转身,眼中已无恐惧,只有一抹决绝的光。他环视众人
瞥过刘知远的冷静,
掠过高行周的仇恨,
停在杨衮的枪尖上。
他忽然仰天大笑,声音嘶裂:“你们这群人,也配称英雄?若非群起而攻,谁能胜我王彦章!”
笑声未绝,他猛然反手举剑,寒光一闪
“嗤”
鲜血喷洒,剑锋没入喉间。
王彦章身躯一晃,随即重重倒地,尘土飞扬。
短短数息,山谷再次寂静,只余风声。
李嗣源面无表情,冷声道:“取其首级!”
几名军士提刀上前。就在刀光将落之际,杨衮翻身下马,一把拦住。
“住手!”
众人一怔。
只见杨衮缓步走到尸前,俯身冷冷地望着那张已然僵硬的面孔。
“王彦章,”他低声道,“你抹了脖子,就能逃我报仇的枪吗?你错了。”
他抬起火尖枪,银光闪烁,手中劲力一送
“噗!噗!噗!”
三枪接连刺下,血花绽开在盔甲之上。
“这三枪,是替我大哥高思继报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