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同气连枝

“好,好!果然是一家人。”杨桂荣笑中带泪。

石秀英也上前施礼,杨衮急忙回礼。空气中弥漫着久别重逢的温度,仿佛连山风都变得柔和。

笑声、泪水、感叹交织。

杨桂荣抹去泪,转身吩咐道:“信儿,快将你表哥的兵马安置好,让他们歇息。今日不打仗了。天下事可再论,骨肉亲情不可负。”

杨衮朗声道:“姑母之言,正合我意。”

两军将士齐声应诺,火塘山下的杀气也随之一散。

当晚,寨内灯火辉煌,酒香弥漫。李信命人备下酒宴,亲为表哥接风。寨门外松风低吟,星月交辉那是命运在三十年后,为一段血脉重逢,写下最温柔的注脚。

夜幕低垂,火塘寨正厅灯火通明,烛光映在朱红的梁柱上,暖意融融。香气扑鼻的酒菜一一摆上,几只大铜壶热气蒸腾,混着炖肉的咸香与米酒的甘气,弥漫了整间厅堂。

杨衮、李信与石秀英围坐在李老夫人身旁。老夫人居中而坐,眉目含笑,手边的酒杯微微晃着,像是在聆听久别重逢的命运曲调。几人谈笑间,三十多年的风尘旧事与眼前的铁马金戈仿佛在一桌之间融为一体。

“侄儿此来河东,不过两个字忠义。”

杨衮说这话时,语声沉稳,眼神如钢。

他缓缓起身,举杯敬向姑母,目光穿过烛火,似乎看见了战火中的山河:“辽兵南侵,百姓流离,太原被围,汉王刘知远力主抗辽,是我汉家血脉中少有的明君。当年我与刘王结为八拜之交,今日他困守孤城,我怎能袖手?侄儿集义军,统岭前十二寨,筹粮聚兵,只为救国护民。听闻岭后二十四寨尚可合力,因此亲率人马前来火塘山。没想到此行,反得与姑母、表弟重逢,真乃天意。”

一席话,情义与铁血交织。

李老夫人听罢,眼中泪光闪烁,缓缓竖起大拇指,感叹道:“好一个忠义之士!信儿,娘早说你表哥将来必有出息。你看如今果然不负所望。你若有他一半志气,也教娘少操一分心。”

李信尴尬地笑笑,举杯掩饰心中那丝惭愧:“娘,孩儿岂敢与表哥并论?只是生不逢时,又摊上这么个岳父……想要建功立业,也难啊。”

李老夫人瞪了他一眼,冷哼:“哼,没胆的家伙!你若有你表哥那份气魄,早该带兵抗辽,为国立功!”

李信忙赔笑道:“娘息怒。孩儿自知不及表哥。如今岳父被困牛角峪,我正想趁此机会去劝他回头,与表哥合兵抗辽。他身陷逆境,或许能听我一劝。”

老夫人这才缓缓点头,神情稍霁:“若真能如此,为娘死也瞑目。”

杨衮见气氛缓和,微微一笑,话锋一转:“表弟,你岳父手里扣着的小诸葛呼延凤,如今如何了?听说他是智谋过人的人,我也正想见见。”

李信点头答道:“表哥问得正是。他并未被处死,如今关在盘蛇寨旱牢中。岳父临行前特命我看守严密。我这就派人去把他提来与你相见。”

他吩咐喽兵,转身回来举杯相敬:“表哥稍候,等呼延凤一到,再共议大计。”

杨衮笑着为姑母斟酒,三人一边叙旧,一边谈兵。厅外夜风拂来,烛焰微晃,远处山林里隐隐传来虫声,与杯盏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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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多时,门口传来急促脚步。那喽兵脸色惊惶,冲李信摆了摆手。李信心头一沉,起身到门外,拽着那喽兵低声问:“呼延凤为何不来?”

喽兵支支吾吾,额头渗出冷汗:“回寨主……我到旱牢时,门已大开,呼延凤不见了。问守牢的兄弟,都说是佘表奉您之命,将他带走。后来又有人看见,佘表绑着呼延凤,带着几百亲兵,出了盘蛇寨,往北去了……都说他……他是投奔辽国去了。”

李信如遭雷击,呼吸骤紧,手指在盔甲上微微颤抖:“佘表……你竟敢私放俘虏,还要投敌叛国?!”

怒火在胸中翻腾,他咬紧牙关,沉声喝道:“快备马,我亲自追他去!”

喽兵领命而去。

李信站在寨门前,夜色如墨,寒风卷起火塘山的松叶,他的目光穿透暗夜,冷如刀锋。他心中明白,这不仅是追一个叛徒,更是保家护国、守信立义的底线。

他没有再回正厅告知母亲与表哥,怕她们担忧。披上铁甲,他跃上战马,对随行的喽兵冷声吩咐:“此事不得对老夫人、表哥泄露半字!”

夜色浓如墨,火塘山外的风,卷着灰尘与冷意,拍打在盔甲上,叮叮作响。月光从云缝间洒下,照在蜿蜒的山道上,银辉闪烁,隐约可见乱石与荆棘。马蹄声如雷,远远传来,撕破山谷的寂静。

飞鞭余表一身黑甲,面色阴沉。他胯下那匹乌鬃马浑身是汗,奔跑间喷着热气。他的心,也像那匹马一样在灼烧。那段耻辱的往事,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翻涌当初奉命捉拿杨衮,却被反擒;被剃须抹粉、披上红纱,装作妇人送回盘蛇寨。这等奇耻大辱,他夜不能寐,恨不能生吞杨衮的心肝!

但形势比人强。

如今老寨主石敬远被困牛角峪,盘蛇二十四寨军心动摇,小温侯李信竟与杨衮“联宗合兵”。余表明白,大势已去。留在寨中,早晚要被清算。逃,是唯一的路。

可逃往何处?

去辽营。那才是他能苟活的地方。

可两手空空,怎能换来信任?他目光阴冷,盯上了关押在盘蛇寨旱牢的小诸葛呼延凤。

那是汉王刘知远的心腹谋士。

若能把他送去辽营,必可“献智投诚”,换得官赏与性命。

于是,他假传李信之命,深夜闯入牢中,将呼延凤五花大绑,丢在马背上,率数百亲兵由北山小径出逃。

山风呼啸,火光被风卷得乱舞。夜色掩映下,一队黑影疾驰而过。余表时不时回头,目光闪烁不安。心中暗道:只要出了火塘岭,就没人追得上我。只要进了辽营,我便是“归义将军”!

正当他心头一松时,忽然听得身后有急促马蹄声,如鼓似雷,越追越近。身旁喽兵惊叫:“寨主,大事不好!李寨主追来了!”

余表猛然回首,只见一骑白马破夜而来,马鬃翻飞,枪戟寒光耀眼。小温侯李信,单骑追风,怒气如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