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延凤正色道:“用兵如用火,一念之差,满盘皆输。此事须三路齐施明攻、奇袭、断粮。若要成功,大哥必须亲率中军为正锋,由我在前统筹调度。”
杨衮当即起身,拱手道:“好!此事就依你所计行事。”
众将闻令,齐声应诺。火塘寨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晃,却照亮了每一张坚毅的面孔。
呼延凤立刻分派任务。他转身看向高行周,目光凝重:“高将军,你镇守高平关多年,对地势最熟。此番就由你先行如此这般,先暗中整顿旧部,后天启程,从北路出击,按我所布之计行事。”
高行周抱拳一笑,目光如刀:“明白!此去若不克敌制胜,誓不回关!我高行周,纵死亦要让辽奴闻我名而胆裂!”
呼延凤又回身,对众将逐一吩咐:“先锋官须探路在前,运粮官不得误时,接应将要紧盯两翼。各寨首领回寨安顿老弱,三日后随号出征,迟误者军法从事!”
他顿了顿,转向石敬远:“石老前辈,您是火山军的镇寨将军,请留守火塘,率三十六寨守军固守后方,防辽军回窜。”
石敬远起身,拱手抱拳,脸上闪过不甘之色:“呼延军师,我虽年老,但这副骨头还未朽!当日被擒蒙杨将军不杀,今若再让老朽躲在寨中,如何心安?”
他声音低沉,情意真切:“我这一生征战半世,死在阵上也无悔!将军不杀之恩,老朽早铭刻于心。若不能亲赴太原斩耶律德光,怎能洗尽旧耻?”
厅内一阵沉默。杨衮望着这位白发将军,目中闪烁着敬意。他走上前,双手扶住石敬远的臂膀,语气温和而坚定:“石老将军,你的忠心,杨某心领。但你与家父、岳父等人年事已高,我怎忍让诸位再冒刀光?此番出征,便由晚辈们去拼这场血战吧。等我们凯旋,再听您一声笑言。”
石敬远欲言又止,终于叹息一声,双眼湿润:“罢了!老朽不去扰你们前程。只愿诸位马到功成,早日驱逐辽奴,重振我汉国山河!”
他抱拳肃然起立,环顾众人,声音洪亮而哽咽:“老朽在此,预祝诸位出师告捷!待你们得胜归来,我必亲设三日酒宴,为你们洗甲庆功!”
说罢,转身而去。烛火映在他佝偻却坚定的背影上,光影摇曳,像是一杆老兵未倒的旗。
夜色如水,火塘寨寂静无声。山风穿过木栅,吹动火把的残焰,摇曳的光影映在石敬远的脸上那是一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,冷峻、刚毅,却在此刻透出一丝执拗的倔强。
他从大厅出来,言语虽顺从,心中却燃着不甘的火焰。杨衮不让他随军,他嘴上答应,心里却暗道:
“我石敬远生平以武立身,怎能困在寨中虚度?我双棒未断,血气未衰,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人上阵杀敌,而我缩在后方?杨衮啊杨衮,你虽尊我为老前辈,却不懂我这一腔热血!”
他回到后寨,命亲兵备马。火光下,老将亲手为战马披鞍、束缰,又取出那对陪他半生的火龙棒。棒身漆黑,暗光流动,他指尖一抚,仿佛能感到旧日的战场与血腥气。
“火龙不老,怎可闲眠!”他低声喃喃,眼中闪出锋芒。
一切准备停当,他独坐厅中,饮了几壶烈酒。酒劲上涌,脸上泛起一层红光。忽地,他重重一拍酒桌,“啪”的一声震碎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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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杨衮,你能留我人,却留不住我心!我石敬远生平从无负义之名。此番若不斩耶律德光,何以对得起天下忠魂?明日你才发兵,那我便先行一步!”
他拂袖而起,眼神坚如铁。
月上中天,银光铺满山寨。石敬远走到窗前,凝望山外,满地霜华,树影婆娑。夜风猎猎,仿佛天地都在催他上路。他心头一热:
“此夜清明,正宜杀敌!”
当即披甲上马。战马仿佛感应主心,前蹄刨地,鼻息如雷。石敬远勒缰一转,低喝一声:“走!”
烈马腾蹄,铁蹄击地,“嗒嗒嗒嗒”,夜风卷起灰尘,老将的身影渐渐没入月色。
他一骑绝尘,奔过山道,穿过林岭。冷风割面,马鬃飞扬,月色在他盔甲上闪烁,宛若银火流动。石敬远心中一片炽热:
“当年我错投辽邦,今日当以血洗耻!要让天下人知道,石敬远虽老,犹有男儿血!”
翌日下午,太原城已在望。
他勒马而立,凝视前方。只见城郭隐映于烟霭之中,战云笼罩,阴风阵阵。辽营环城如铁桶,层层帐幕密布,旌旗翻滚,黑压压一片。
远处军马嘶鸣,刀枪反光,寒气逼人。辽兵的呼喝声夹着嘶哑的号角,如鬼哭狼嚎。
石敬远的心渐渐沉冷。他长吸一口气,胸中热血涌动,喃喃道:
“耶律德光啊耶律德光,你真当我中原无人了吗?十万番兵困我太原,如今我石敬远便要破你此阵,取你首级,以雪国耻!”
他翻身下马,进村找了一家小酒肆。粗饭烈酒,三碗下肚。夜幕已垂,他擦了擦嘴角,眼神如铁。
“夜黑风高,正是杀敌良辰。”
他跨上战马,手握火龙双棒,马腹一夹,疾驰如风。
南营外,辽军营门高筑,火光通明。石敬远勒马而止,仰天一声大喝,声震山谷:
“北国军中,听着!快去禀报你家耶律德光,就说盘蛇寨石天王石敬远到此要他出阵受死!”
声如雷霆,惊得营中火把齐亮。片刻后,“咣、咣、咣”三声铜炮震天,营门猛然开启,尘土翻滚,一骑青鬃马飞出,马如流星,人似铁塔。
来者大喝:“何人胆敢夜闯我辽营?”
石敬远朗声喝道:“吾乃河东盘蛇寨总寨主,双棒镇河东石天王是也!你又是谁?敢拦我路?快去把耶律德光叫出来!”
那人哈哈一笑,声如惊雷:“好个石敬远!我乃辽国镇南营先锋齐格林龙。早听郎主言,你昔日与我辽国结盟助辽灭汉,今何反来相犯?难道忘了旧约,要做背信弃义之人吗?”
月色惨白,照在辽军南营外的旌旗上,猎猎作响。寒风卷起沙尘,血与铁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。两军阵前,一老一少两骑相对而立,战马喷着白气,双目通红。
齐格林龙提着浑铁大棍,满脸冷笑,声音嘶哑而暴躁:“石敬远!昔日你助我辽国,如今竟反戈相向,真是忘恩负义的老匹夫!”
石敬远坐在马上,灰白的鬓发在风中飞舞,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:“哼,背恩负义之名,你也配来评我?我石敬远一身血、一口气,皆是汉人骨!当年我愚昧受惑,今日醒悟还国,正是洗耻之时。你这等宵小,怎配与我多言?去叫耶律德光滚出来领死!”
齐格林龙面色一狞,怒吼一声,马腹一夹,铁棍高举,棍影破空而下,带起一阵狂风,直奔石敬远头顶砸去!
“好来得快!”
石敬远双目精光暴涨,战马前蹿,双棒齐举,金铁交击,火星四溅。两骑盘旋,马尾翻飞,棍与棒相击的声音如雷霆炸响。
齐格林龙的棍势沉猛,棍走龙蛇,气势如山崩海啸;石敬远的双棒灵巧迅捷,似双龙翻海,水浪激荡。两人杀得天昏地暗,尘沙飞舞。火光映得他们的盔甲似流金般闪耀,杀气几乎凝成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