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欲擒故纵

高怀德策马向前,长枪横于胸前。

对阵中央,少年一骑当先,银甲照日,神采飞扬。那是杨继亮十七岁,眉若刀削,目若朗星,唇角带笑,英姿逼人。

他的盔上嵌宝珠,两缨飘红,甲如龙鳞,护心镜亮得耀眼。坐下乌鬃马毛色乌亮,疾行如电。他腰悬三尺宝剑,寒光闪烁。整个人在阳光下,几乎像一束锋利的光。

高怀德看了他一眼,心头暗叹:“好个少年英雄。”随即把枪一竖,朗声喝道:“对阵少年,将军何人?报上名来!”

杨继亮也正打量他,见那银甲青年稳坐鞍上,神色镇定,气度非常,不似寻常武夫。心中一动,随即冷笑道:“你就是高怀德?久闻你名,以为是条壮汉,没想到不过是个文弱书生。”

两军列阵对峙,旌旗猎猎,战马嘶鸣。杨继亮银甲在身,少年气盛,目光如刀,手中银枪寒光闪闪。

他策马直出,隔着尘雾高声喝道:“姓高的!我是山西磁州火塘寨人,子不言父家父杨衮,我是他第八个儿子,杨继亮!”

对面,高怀德闻声一震,心中一阵酸楚,险些落泪。他拨马上前,声音颤抖:“你是……杨家的八少爷?我正是你苦命的哥哥!原来是一家人哪大水冲了龙王庙,不认自家亲人!我父生前常说,高杨两家结义剁头之厚,你父与我父乃生死兄弟。兄弟啊,咱两家怎能自相残杀?你回去吧,别打了!”

说罢,他勒住缰绳,战马后退半步,眼中闪着真诚与悲怆。

杨继亮冷笑一声,目光森然:“住口!少拿好听的话糊弄我!你若真讲交情,何以投了大周、保了柴荣?你爹尚有气节,宁死不食周俸;你倒好,弃义事敌。你既投周,我保大汉,咱就是仇人!老一辈的香头子今日由我亲手拔断!这叫穿青衣抱乌柱,吃红粮保真主。各为其主,何必假仁假义?别废话放马来战!”

高怀德仍忍着怒气,沉声道:“哥哥不能与你动手。”

“那也行,”杨继亮冷声道,“让你家周主纳顺表、递降书,从此汉为君,周为臣!”

小主,

高怀德神色一冷,语气坚决:“我大周兴兵,为的是顺天应民、重整乾坤,岂能投降!贤弟,若真要打,你换别人吧,我不与你为敌。”

“假仁假义!”杨继亮厉声喝道,“赵匡胤逼你护主,你连父仇都不报,还谈什么交情?我看你是怕了我杨家的枪法!怕一照面,就死在我杨八爷的马前吧!”

此话一出,高怀德脸色陡变,胸中怒火再也压不住。

“兄弟!”他沉声喝道,“你可知道,你们杨家的枪,正是与我高家互学而来!高家枪是祖传神艺,你父与我父当年换过兵刃,共研枪法,你父练刀,我父练枪枪刀相合,方成绝艺!你再练百年,也赶不上我高家一脉!”

“放屁!”杨继亮勃然大怒,浑身杀气四起,“竟敢污我杨家枪法?好!今日本少爷便要与你分个高下!你若赢我,我承认是和你学的;若我赢你那就是你高家偷了我杨家枪招!高怀德,拿出你的本事来!什么绝命枪、回马转林枪,全使出来,看你有几分真能耐!”

话未落音,银枪一抖,寒光暴闪!他一连三刺,快如闪电迎面三不过,枪风卷起砂尘飞旋。

高怀德不还手,只以马步闪避,左移右退,心思冷静。他不愿先伤杨家子,手中枪势如风摆柳。三枪过后,二马相错。杨继亮回马急刺,枪尖奔着高怀德后心扎去。

高怀德一拧腰,手腕一抖,长枪反推,铁与铁相撞,“呛啷啷”火星迸射。那一刹那,他心头微凛:这少年的枪劲凌厉,速度惊人,出手狠辣,真乃火山杨家真传!

他不再避让,低喝一声:“兄弟!我可要还手了!”

话音未落,他枪势如龙,银光飞舞。五钩神飞枪一马四势:上扎面门,中攻胸腹,下点马腹,末枪顺势阴返,反挑咽喉。

那一连串枪法快得惊人,枪尖化作光影,呼啸破风。杨继亮眼花缭乱,险些被逼下马。他急忙一低头,整个人几乎伏在马颈上,脖颈贴着枪锋滑过,寒气透骨,惊出一身冷汗。

两马错镫,转瞬又合。银枪银枪相击,声似爆雷;白龙驹与乌鬃马怒嘶不止,尘沙弥天。

两人越打越快,枪光如流火乱舞,寒芒似雪。杨继亮心中暗咬:“高家枪果真不同凡响……若输了,丁贵那边岂不笑我狂言?”

他枪势更急,几乎不要命地攻。高怀德的枪法却愈发沉稳,力透筋骨,如山如铁。两杆银枪翻卷交织,宛如两条金蛇盘舞,马蹄踏碎地面,铁屑飞溅。

这一战,棋逢对手,将遇良才。

转眼三十回合过去,尘烟翻滚,日光被枪影遮住,仍看不出高下。两人杀到忘我,怒意、豪气与血性在汜水关外交织成一幅壮烈的图景

火山杨家少年枪如雷电,

白龙驹上高家子势若神龙。

秋风卷沙,旌旗半掩在暮色之中。天边残阳如血,照得两军铠甲闪光。高怀德与杨继亮激战正酣,枪影如雨,马嘶如雷。

两旁的督阵将领也被这场比武吸引得屏息。

丁贵与曹翰在阵后大喊助威:“少爷好枪法!打得漂亮!”

郑子明、曹斌则在周军一侧连声喝彩:“好!怀德稳得住!再进半步!”

两军呐喊呼应,鼓声震天,天地似都在为这场对决摇动。

两人的枪势一快一慢,节奏各异,却都精准狠绝。杨继亮的枪,气势凌厉,出手如雷,带着少年心性的锋锐与杀意;高怀德的枪,则沉稳如山,劲力藏于寸间,招中带守,刚柔并济。

两杆银枪交错翻舞,火星四溅,谁也不肯退半步。每当一方变招,对方几乎在同一瞬就识破来路,化解于无形。

战到后来,观阵众人都看出,这已不只是比武而是两门世代枪法的碰撞。火山杨家的枪法更显狠辣迅猛,高家枪则内劲深厚、沉着圆活。两种劲道交织在一起,像是两股宿命的力量,谁也压不住谁。

日已西斜,夕阳的光落在两人汗湿的盔甲上,映出一层红光。两匹战马的喘息声混着风声,粗重而急促。

曹斌见天色渐暗,急忙挥旗令鸣金收兵。

锣声响起,高怀德长枪一拦,枪锋架住杨继亮的银刃,声音冷静而沉稳:“我军鸣金,今日收兵。明日疆场再见,不见不散。”

杨继亮冷冷地应道:“明日再会。”拨马而回。

夜幕降临,杨家兵退入营地,崔虎早已备好酒肉犒赏。火光映红了少年将军的脸,他默默饮酒,一语不发。那一夜的风声很重,帐中烛影摇晃,杨继亮却久久未眠,手握银枪,心头惦着那道银光闪烁的枪影那是他生来第一次,没能压住对手的气势。

翌日清晨,战鼓再起。双方列阵,二人出马,话不多说,便又交上了手。

火光照面,尘沙翻滚。崔虎与丁贵站在城头,紧张地注视着战场。两将一动,阵前便风起云涌一红一白两道影子盘旋翻转,快得肉眼难辨。

自辰时打至晌午,仍无胜负。两人衣甲皆被汗水湿透,马背下的泥浆都被血与汗搅成深色。又战到日色偏西,百十回合过去,谁也压不住谁。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
终于,杨继亮收枪勒马,喘息着喝道:“高怀德!天黑了,明日再会!”

“等会儿!”高怀德的声音如铁,“掌起火把,挑灯夜战!今天不分胜负,谁也不许走!”

杨继亮朗声笑道:“姓高的,天长日久,胜败有时。今日收兵,明日再见!”不等高怀德回应,拨马转头,带兵而去。

风中只剩高怀德一人立马而望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知道杨家枪,果然不在高家之下。此战无功,他回营的脚步也比往日沉重。

郑子明迎上来:“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