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荣再登城楼,风卷旌旗,看见漫天尘土中,高怀德的军队已杀入敌阵。
原来他得知史彦超被围,立刻亲率曹斌、乐元福出战,为救同袍而开锋。
白从辉见状,亲自出营迎敌,麾下文治刚、武治国、石奎(已重整旗鼓)齐出。
“曹斌,挡那一翼!”高怀德高声命令。
“得令!”
曹斌催马杀出,三亭刀寒光如雪,怒喝:“敌将,谁敢出战!”
人潮中杀出一人,盔明甲亮,面似瓜皮,髯如铜线,骑一匹铁青马,手中金钉枣阳槊,闪着刺眼的金光。
“我乃白元帅麾下大将,单珪!外号金槊将!”
曹斌一惊此人是瓦岗名将单雄信的后裔,力气无双,名震河东。
话音未落,单珪已纵马突前,槊起如雷,“当”的一声,震得曹斌手臂发麻,刀几乎脱手飞出。
他心头一凛:“好大的力气!”
两人一来一往,杀得天昏地暗。曹斌汗流如雨,几次被逼退,高怀德见状,怒喝一声,拍马横出,枪似白龙,直刺单珪。
黄尘漫天,战场上杀声震天,风卷残云,血气弥漫在空中,宛如一层浓雾未散。
高怀德正率军撤退,猛然前方尘沙裂开,一队白甲轻骑截住去路。为首一将二十出头,身着素白战袍,银盔白带,手中一杆方天画戟,马下蹄风如电,英姿勃发,眉目间却带着寒光。
高怀德勒马而立,眼神一沉:“你是何人?”
来人策马挺戟,朗声答道:“我乃石敬瑭之子,石奎,字洪升。”
高怀德目光一凛,旋即轻笑一声:“原来是石门之后。我乃高门子弟,高平关大帅高行周之子高怀德。你父与你我父,当年在鸡宝山共战王彦章,曾结拜为兄弟。今日你我于战场相见,可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不认一家人。”
他语气沉稳,劝道:“我劝你弃暗投明,归顺我大周,与你我兄弟并肩立功,方为正道。”
石奎嘴角浮出一抹冷笑:“高怀德,你这是痴心妄想。人各有志,不可强求。你信柴荣,我拥刘王,为征疆霸土,父子尚且翻脸,咱们的交情,算得了什么?”
语气冰冷,战意顿起。他将方天戟前指:“久闻高家枪法名震中原,今日特来讨教!”
话音未落,战马一催,两将撞马而出。
尘沙飞扬,银枪对戟,风声猎猎。高怀德挺枪迎敌,枪法沉稳如山,进退之间无半分虚浮。石奎使戟如龙,方天画戟舞出片片银光,招式凌厉,刚中带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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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啷!”一声震响,两件兵器撞击,火星四溅,震得人耳鼓轰鸣。
两人战作一团,从平原打到山坳,兵器交错,尘土飞扬。三十回合一晃而过,二人仍未分胜负。战至酣处,高怀德心中暗叹:此子天资不凡,必有名师指点。
而石奎此刻心中也泛起焦躁:高怀德枪法如铁,无懈可击,今日若不出奇制胜,恐难取胜。
念至此,他心念一转,伸手入怀。
石奎号称“三手将”,身上暗藏六支亮银镖,平日极少使用。如今见对手难缠,他猛地虚晃一招,左手握戟,右手闪电般探入镖囊,拔出一支银镖,手腕一翻,一道寒光破空而出!
“唰!”亮银镖直奔高怀德颈部咽喉!
高怀德心头一凛,反应极快,身形一侧,险险避开。那道寒光擦着面门掠过,几乎逼出冷汗。他反手一伸,竟将镖穗生生抓住,翻手间已稳稳握在掌中。
他垂眸一看,六棱冷镖,锋利无比,若真击中咽喉,必死无疑。
“石奎!”高怀德厉声喝道,“你我堂堂正将,以兵刃对敌,怎用此等暗器?这般取胜,又有何光彩?”
石奎面色一变,却不语。
高怀德冷冷一笑:“此镖在我手中无用,物归原主。”
话音刚落,他忽地作势将镖掷出,石奎不禁一愣,双手抬起,正要接应
岂料高怀德虚晃一招,猛然反手一抖,镖划破空气,直奔石奎坐下战马的脖子铃铛!
“当!”
金铁相击,脆响如裂帛!
那匹马受惊,一声嘶鸣,前蹄高扬,猛地把石奎从马背掀翻出去,重重摔落尘地!
石奎躺在地上,面色铁青,双眼紧闭,一动不动。
高怀德收枪而立,淡淡道:“你这匹马不济,胆小得很。若我真想杀你,你早已命归黄泉。念在你我先辈之情,今日饶你一命。下次再战,换匹好马,再来。”
话落如刀,石奎面红耳赤,从地上翻身而起,默默拾起银镖,吹口哨唤回战马,翻身而上,一言不发地转身而去。
战局未歇,乐元福见曹斌力战不支,提枪而上与单珪缠斗。白从辉见状,即刻派出文治刚、武治国前来夹攻高怀德。一时间两军混战,刀光剑影,尘沙弥天。
高怀德虽勇,但终究兵少将寡,势不能久。他猛扎几枪,趁乱收兵,亲率残兵折将退回本营,一千人马折损近半,满营皆惊。
白从辉回到中军帐,神色凝重。
“石先锋,”他盯着面前的石奎,“你与高怀德交手,被打落马下,为何他不取你性命?”
石奎咬牙道:“他说是看在先辈情面,叫我换马再战。”
“哼!”白从辉冷笑,“沾名钓誉,装模作样。他是想感化你投降!”
石奎双拳紧握,目光炽烈如火:“末将与周营势不两立!”
白从辉眼中闪出一抹赞赏之意:“好,有血性。你欲如何?”
石奎咬牙切齿:“今夜三更,我自潜入周营,取高怀德首级以雪此辱!”
白从辉坐在帅案之后,低声说道:“高怀德乃高平关大帅之子,熟读兵书,惯于设防,你真以为他毫无警觉?莫忘了金叉天王丁贵如何失陷天井关自恃勇猛,轻敌冒进,反中苗光义之计,才丢了关城!”
石奎拱手,语气带着一抹倔强:“元帅,此时赵匡胤大军未至,苗光义又远在他方。那高怀德虽勇,不过一介武夫。连日征战,疲惫不堪,夜里必入梦乡。我若趁黑夜偷营劫寨,杀他个措手不及,取其首级,易如反掌!”
白从辉微微眯眼,目光锐利如刀:“立功心切,未必是坏事。但你可知,若真要取他,不能只凭一腔血气?这叫‘连环计’。”他压低声音,向石奎招手:“附耳过来。”
石奎俯身,白从辉的嗓音低沉似蛇在沙中游动,字字入耳。片刻后,石奎抬起头,眼中闪出一丝冷光,低声应道:“末将明白。”
掌灯时分,石奎在营中挑出一百名精锐皆是悍勇之士,身手敏捷,杀人不眨眼。每人换上大周军卒的军装,那些衣服是从阵亡的周兵身上扒下来的,染血未干。
石奎环顾众人,声音低沉:“入营之后,不可乱喊,不可走漏声息。若被识破,立刻在左臂系白布,以辨敌我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,杀气透出夜幕。
夜风如刀。
他们从西营绕出,潜行于汜水大道之上。星光黯淡,月色被云遮住。远处偶有犬吠、马嘶,夜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旷野上显得格外沉重。
沿途的周军哨卡看见他们披着熟悉的军装,未加盘查,只听“自家兄弟”几个字,便顺手放行。一路畅通无阻。
行至三更,天际微亮未明。高怀德的中军大帐近在眼前,外营安静,偶有巡逻的兵士倦怠打盹。几名哨卒靠在营门旁,抱着长枪打瞌睡。
石奎的嘴角浮起冷笑:
高怀德?也不过如此。
他下马,手提宝剑,步履轻如猫影。风吹动他衣角,烛火闪烁间,那双眼睛里全是狩猎者的快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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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轻拨开营帐的帘布,一股淡淡的灯油味扑面而来。桌上有一盏小灯,灯花细长,摇曳生烟。桌旁,一名将领脱去盔甲,伏案而睡,双手枕头,呼吸沉稳。
正是高怀德。
石奎的心脏狂跳不已。
机会来了。
他举起宝剑,剑刃寒光闪烁,指向那沉睡的脖颈。只要再迈一步一代名将的头颅,将成为他建功立业的通行证。
他刚踏入帐门,脚下忽然一空
“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