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继业心火上涌,也再无忍让,抽出金背砍山刀,铁光如匹练横天,马蹄一紧,两人兵刃交击,火花飞溅。
“当!”
第一声金鸣如雷,一刀震得两马齐退三步,劲风将两人披发吹起。
佘龙在阵中脸色煞白,惊呼:“爹!别打了翁婿动手,伤着谁都不好!”
佘虎却咬牙切齿:“爹下手重些!最好把杨七剁了!”
赵匡胤在远处的帅台上攥紧拳头,心中暗急这哪里还是战场?分明成了一场恩怨生死局。佘表豁出命来,若杨继业有闪失,他如何向杨衮交代?
高怀亮在阵侧急得直跺脚,脸涨得通红:“七哥,快使锤呀!先下手为强,后下手遭殃!”
然而杨继业纹丝不动,额头青筋暴起,眼底闪过一丝挣扎。
锤若出手,就是生死他真能下得去手?
那是岳父。
是赛花的父亲。
是他曾经跪拜过的长辈。
脑海里浮现出佘赛花温柔的面容,那双眼里总有光,总有柔情。她说话总是轻声细语,早起替他披衣,夜里陪他看星。她曾笑着说:“你若在疆场拼命,也别忘了我爹年纪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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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那句话像刀,扎在他心口。
他下不去手。
但佘表不会留情。
老将怒火中烧,刀如猛雷,一阵狠砍,劈得杨继业手臂麻木,掌骨生疼。
“当当当!”
十几招下来,火星乱溅,佘表的气势愈盛,眼中满是狠意;而杨继业虽年轻力壮、功底深厚,但心头一软,总留余地。
佘表越打越怒,陡然一喝,猛地收刀,左手持刃,右手探入豹皮囊。
他套上皮挽带,五指一抓,掌中鞭柄冰凉。
那是他的骄傲。
走线鞭。
铁身九节,鞭长两丈,链若游蛇,鞭头铁坠,光可夺目。
风声一啸,鞭影未出,杀机已至。
他低喝一声,鞭影破空而去
“打!”
一声霹雳似的爆响,银光划破长空,如闪电劈下。
杨继业只觉寒光扑面,本能想掏链锤,却晚了半息。那鞭太快,太狠,根本来不及。
鞭风逼面,他心中一凉这一下若真中背骨,他怕是残废当场。
就在那一瞬,佘表忽然心头一动。
不能真打死他……那是赛花的夫婿。若他死了,女儿怎么办?
他心一软,手腕轻轻一偏。
“啪!”
鞭头重重落在杨继业的右肩。那一声脆响震彻全场,像雷劈在众人心口。
杨继业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震得飞出马背,重重摔在地上。血从肩头流出,染红了战袍。
“七哥!”高怀亮狂吼,催马冲出,横枪击退涌上的佘塘卒,护着杨继业往后撤。
杨继业咬牙站起,拾起大刀,勉力再上马,肩头血流不止,却仍昂首不屈。
佘表收鞭,冷笑一声:“小儿杨继业,今日我打了你!回去告诉杨衮,打的是你,羞的是他!明日我还要来讨阵!”
说完,大刀一举,旌旗翻卷,佘塘关军卒鼓乐齐鸣,收兵而去。
夕阳斜照,战场空旷。
周营内,众将脸色铁青,一个个低头无言。战鼓的回音犹在空中回荡,却再也掩不住那份失落与羞愧。
黎明的冷风灌进营帐,杨继业被疼醒,右肩高肿如山,乌黑紫亮,像火炭在皮肉里灼烧。他轻轻一动,全身冷汗直冒,刀口似的痛直钻心头。可他顾不得疼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。
昨日阵前,他夸下海口要破佘表的走线鞭,如今反被一鞭抽下马,败得彻底。想到当时满营将士注视的目光,他胸口发紧,连气都喘不匀。
赵匡胤掀帘进来,身后跟着苗光义与高怀亮。赵匡胤看着那伤,心中一紧,却仍语气平和:“杨将军受苦了。”
杨继业苦笑:“惭愧,惭愧……愧对元帅重托。”
赵匡胤叹息: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不可挂怀。下去养伤吧。”
“元帅,”杨继业忽然抬头,眼中含泪,“我八弟去一趟火塘寨,告诉家父,孩儿身带重伤,被佘表打落马下,让他速来替我报仇!”
苗光义正在替他敷药,头也不抬:“不用叫,你父亲定会来。”
赵匡胤愣了:“何以见得?”
苗光义笑了笑:“怀亮说了,他们是偷着跑出来的。火山王能放心?怕是夜里就该动身了。”
赵匡胤不语,只叮嘱人照料。
果然,第二天刚升帐,鼓声未绝,守营军卒奔入大帐,单膝跪报:“元帅,火山王的杨喜求见!”
“快请进!”
杨喜满身风尘而入,行礼后抬头道:“启禀元帅,火山王已到,就在山环之外安营,请七将军与八少爷过去一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