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外风声呼啸,他静静坐下,目光望着案上的一盏油灯。火苗晃动,照亮他略显疲惫的面孔。
他心绪难平。
“报仇……还是陷身泥潭?”他低声喃喃。
这一刻,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十五年前,平阳知府李岐山一家被奸相欧阳芳陷害,抄家灭门。火光吞没了宅院,哭喊声此起彼伏。那夜,他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,被家仆李忠死死抱在怀里,跌跌撞撞逃出城门。
他们一路逃到郊外一座破庙,李忠病重倒下,奄奄一息。年幼的他靠乞讨度日,风餐露宿。
直到那天,一位白须道人路过此地。道人名唤夏罗棋,号金山老祖。见他骨骼清奇,又知其身负血仇,便收他入山传艺。
十二年寒暑,山风如刀,积雪埋骨。他学尽剑法、棍法、阵法、奇门兵略;练功到极处,手中一杆银棍能断石裂铁,心志更如玄铁不屈。
离山那年,恩师只送了他一句话
“世仇可报,但须记住:报仇不是毁人命,而是拨乱反正。杀错一个,便是再造一重孽。”
他记得这句话,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命运,早已与血海冤仇绑在一起。
后来,他投到抱月岭王怀帐下,以武艺得宠,被王怀收为义弟。这次随军来到晋阳,本意只是借机寻找刘崇与欧阳芳的行踪。
谁料命运弄人他竟被派入金龙阵,被刘崇封为副阵主。
夜幕沉沉,晋阳营中灯火点点。风从山口卷来,带着沙尘与血腥气,掠过一顶顶营帐。阵中号角早已停息,只余夜巡的刀甲声,清脆回荡。
李志平独坐帐中,身披轻甲,眉头紧锁。案上的油灯微微跳动,火光映在他脸上,投出一片明暗交错的阴影。
他心里乱成一团。妹妹李秀英被抓,生死未卜。自己虽入阵为副阵主,却孤身一人,暗无援手。更糟的是,刘崇还赐下婚约,将他死死拴在陆家名下。
这一步棋,他走得太险。
他深吸一口气,正要理思绪,帐门“呼”地一声被掀开,一个洪亮的嗓子冲了进来。
“妹夫!你挺好啊!”
李志平一愣,抬头看去来人正是陆天雕。此人肩宽如山,脸黑似铁,走起路来一阵风,浑身带着不加掩饰的粗豪气。
他笑得满脸油光,一屁股坐在李志平对面,不由分说倒满一杯酒:“妹夫,你真走运啊!刚来就弄了个好媳妇,我那妹妹人好、武艺也好,真是咱家顶大的宝贝!”
李志平心头微紧,强笑着答道:“陆将军说笑了,哪敢当这称呼。”
陆天雕拍着桌子,酒水溅出:“哎呀,你就别装客气了,咱都一家人啦。说句实在的,你小子有福气!可我呢?倒霉得很!”
“陆将军为何发愁?”李志平故作不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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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唉!”陆天雕叹了口气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我爹给我认了个干妹妹,养了十几年,我还以为她是来当媳妇的。结果昨晚她请我喝酒,谁知道是想偷阵图!后来才知道,她是平阳知府李岐山的女儿,叫李秀英,是奸细!现在已经被押进阵里了,也不知能不能留命。你说,这窝囊不窝囊?”
李志平胸口一震,心头猛然一沉
妹妹!她竟在这金龙阵中!
那一瞬,他几乎失去了镇定。指尖微微一颤,却还是稳住语气:“这女子……真有此事?”
“千真万确!”陆天雕毫不察觉他的异样,继续抱怨着:“我还当要成好事,结果险些丢命!唉,你说这世道!”
李志平低下头,眼底闪过一抹寒光。
秀英被抓,阵图落入敌手手中若不想法救人,迟早她会被处死。
阵图……没阵图,救人无门。那图如今定在陆松手里。
他的思绪飞快转动,片刻间已有计策成形。
他抬起头,语气平静如常:“陆将军,我刚来晋阳,许多阵势还未熟悉。可否引我拜见老阵主,也好请教布防?”
陆天雕一听,更觉亲切,哈哈一笑:“走啊!你是我妹夫,又是副阵主,爹见你肯定高兴。”
二人出了帐,沿着营中通道往里行。夜风卷起旌旗的边角,发出簌簌声。火把映在地上,照出两道并肩的影子。
陆松的主帐内,灯火明亮,老将正端着一盏热茶,眉宇间透着几分疲倦与威严。
“爹!”陆天雕一进门便嚷嚷,“我妹夫来看您啦!”
陆松脸色一沉,眼神冷了几分。他本就对这桩赐婚心有不满,如今儿子张口闭口“妹夫”,更添厌烦。
李志平看出端倪,立刻俯身拱手,语气谦和:“陆老将军在上,晚辈初入军中,多有不懂,还请前辈多加教诲。”
这话柔中带敬,恰到好处。陆松原本沉着的脸色稍稍缓和:“李将军年少有为,是国家栋梁。我年迈之人,倒该向你学。”
“哪里哪里,”李志平恭声答道,“陆老将军身经百战,智勇双全,志平能得您指点,已是三生有幸。”
陆天雕看着两人客套,笑得前仰后合:“得了得了,咱们是一家人,别这么客气!”
陆松斜睨了他一眼,沉声道:“天雕,你该学学李将军,稳重些。”
“我这不正跟他学嘛?”陆天雕嘿嘿笑着,随口又说:“爹,我都把阵图交您手里了,您得看紧点,可别像我那回,差点叫人偷走。”
“阵图?”陆松的目光倏然一凝。
李志平的心,也在这一刻紧绷。
陆松冷哼一声,故作随意地说:“放心吧。阵图我亲自看着,谁也别想动。就在那。”
他抬手一指。
案旁,一个黄漆木匣静静放着,铜扣闪着冷光。
陆松的目光扫过两人,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意:“这金龙阵,非人力可破。就算有三头六臂,也休想从我手中取走阵图。”
李志平低头应声:“将军果然谨慎。”
可他的眼神,却悄然掠过那木匣一瞬,心中暗道:
若要救秀英,先得拿到那阵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