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声东击西

曹金山顿时变脸,语气也冷了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人家父女一片真心投宋,把性命压在你身上,你却拿人家女儿终身大事当玩笑?”

“不是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郑印结结巴巴地解释,显然被这句话点醒了羞愧。

“行了,别废话,跟我来,咱把话挑明。”曹金山也不容他再犹豫,拉着他往林中走去。

林子外,肖升父女正静静站着。肖引凤低垂着头,目光时不时偷偷扫向林中方向,耳根早已染上红晕。

曹金山快步走上前,朝肖升拱手致意:“多谢老将军昨夜力挽狂澜,救我兄弟二人性命。我师兄早已在林中等候,恭请将军移步,与他一谈肺腑之言。”

肖升眉目沉稳,微微颔首,一言不发,带着女儿随曹金山缓步进林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林地上,影影绰绰间,三人来到林中空地。

只见郑印站在一棵老槐树下,低着头,脸红耳赤,手足无措地转着圈,脚下落叶被他踩得“咯吱咯吱”作响。远远地看到肖引凤来了,郑印更是心跳如鼓,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。

肖引凤瞧见他那傻样,脸上浮现一丝羞笑,却也羞得不敢直视,躲在父亲身后,偷偷望了两眼。

肖升走上前来,朗声说道:“少王千岁昨夜受惊,实是老夫来迟一步,叫将军受苦。此番归宋,愿将功赎罪,望将军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。”

曹金山赶紧拉了拉郑印的衣角,小声提醒:“别光傻站着,说两句感人的。”

郑印心头一震,连忙拱手深施一礼:“肖老将军高风亮节,倒戈归宋,不但救了我与师弟性命,更是社稷栋梁、忠肝义胆。郑印感激涕零,堪比再生父母。”

肖升略点头,淡淡回应:“只是怕圣上不信我真心投宋。”

郑印立刻接话:“有我当保人,定叫圣上明察!”

这一句掷地有声,让肖升眼中露出几分欣慰。这小子虽粗鲁,但心里还挺有数。

正说着,郑印忽然话锋一转:“昨夜郁老将军提亲……那门亲事,不知将军还记得否?”

此话一出,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。

肖升一怔,没急着答,目光扫向曹金山。

曹金山忙接话:“我师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,其实他一直惦记着这事。他觉得无论才学、相貌都不如令爱,怕配不上将军千金。”

肖升大笑一声:“哈哈哈,我那女儿若能配得上千岁少王,老夫求之不得!”

曹金山趁热打铁:“那就磕头认亲吧!”

郑印咽了口唾沫,咕哝着走到肖升面前,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:“岳父老丈人在上,郑印叩见!”

肖升伸手将他搀起,笑道:“贤婿免礼。”

说罢回头唤道:“引凤,过来见你夫君。”

肖引凤脸颊羞红,低垂着头缓步上前,轻声细语:“郑将军,昨日奴家误伤将军,心怀愧疚,还请将军恕罪。”

说罢,盈盈下拜。

郑印顿时慌了,手忙脚乱地冲上前,急忙去搀:“哎呀,免礼、免礼、快起来!”

他的手恰巧握住了肖引凤的手腕,一下子,两人都愣住了。肖引凤羞得满脸通红,想躲却又不知如何动作,当着父亲和曹金山的面,进退不得。

气氛微妙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
肖升与曹金山心知肚明,默契一笑:“我们先回避片刻。”

小主,

两人悄然退出林中,只留下这对刚认亲的小夫妻。

林中忽而安静,只剩微风吹动枝叶的声音。

肖引凤偷眼瞧着郑印,低声说:“将军,快把手松开,观之不雅……”

郑印如梦初醒:“啊?对对……我怎么一直抓着你的手!”

他手一松,心中慌乱,结果用力过猛,“哎呀”一声,肖引凤被推得连退几步,身子一歪,竟朝树干撞去。

郑印大惊失色,几步跨前,一把揽住她纤腰:“小姐小心!”

肖引凤跌入他怀中,脑袋轻轻抵在他肩头,娇羞难挡,低声呢喃:“将军……羞死我了,快放开。”

郑印满脸通红:“哎,对不住……以后再不敢飞爪擒你了。”

“将军言笑了……”肖引凤羞中带喜,轻声应着,脸上泛起淡淡红霞。

她一低头,眼睫颤动如蝶,嘴角却止不住地翘起。对面那人站在阳光斑驳的林荫之下,剑眉朗目,英气勃发,却偏偏带着一股子憨厚温存,让人一见便不忍移目。她知道,自己心动了。

郑印何尝不是?他望着引凤,竟像是第一次看清她,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刀光剑影中交锋的女将,而是眉眼如画、明眸流转的佳人。他胸中血气翻涌,不知是酒意,还是情意。

就在这林间无声胜有声的凝视里,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喊:“师兄!肖元帅让咱们进扬子关歇兵,我们都走了!”

声音打破了两人的沉醉。

郑印如梦方醒,忙低声道:“小姐,咱们也回关城吧。等回到寿州,见我娘之后……我再把你,明媒正娶,迎回家中。”

引凤抿唇一笑,轻轻低头:“妾身先行一步,有话进城再讲。”

话音未落,她已转身上马,桃花马长嘶一声,蹄声如鼓,在林间激起一阵尘烟。引凤策马飞驰,追上郁生香,与之护送郁老夫人的车辆,一路奔入扬子关。

城内早有安排,郁家母女入府安顿,肖引凤则回家向母亲禀报一切。此时的帅府营帐中,肖升正召集三军犒赏士卒。营地里杀牛宰羊、炊烟升腾,杨氏兄弟、郑印师徒被请入帅堂,整肃落座。

堂中灯火辉煌,银盘美酒、玉碗佳肴,一应俱全。肖升吩咐厨下设宴款待群雄,众将推杯换盏,豪言笑语,热烈非常。

酒过数巡,郑印放下杯盏,语气转为沉重:“寿州危在旦夕,如救火之急,元帅,末将请命,早做准备,即日出兵。”

肖升闻言不敢怠慢,点头应允,当即张榜安民,换下南唐旗帜,城头插上大宋金龙旗。扬子关的百姓这才恍然大悟,昨夜一战原来是三位老将火并分裂,花庆祥失势出走,肖升、郁文归顺大宋。

一夜无话,晨曦微曦。

刚一开门,忽然帅堂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一名蓝旗军官跌跌撞撞奔上台阶,气喘如牛,拱手大喊:“元帅,大事不好!花庆祥去而复返,并带来援兵,兵临城下!”

堂中众将闻言齐齐变色,肖升手中茶盏一顿,目光冷厉:“再探再报!”

蓝旗官匆匆退下,堂内气氛陡然紧绷。郁文沉声道:“兄长,来者不善。花庆祥昨日仓皇败逃,今日竟敢回军,必是搬来了南唐强援。”

肖升点头:“的确如此,不容轻视。但如今我方不似昨日,杨家将、郑王、潘御史皆在,何惧他来?传令出战!”

一声令下,战鼓擂响,营中如惊雷炸裂,千军万马奔腾列阵。吊桥落下,旌旗猎猎。扬子关铁军井然出城,三军列阵于城前平原之上。

正中为肖升与郁文,左右翼则为王凤、王祥、孙启、朱言等四员猛将。雁翅大阵排开,肃杀之气弥漫天地,宛如铁山铜墙。

对面黄尘弥漫,数百骑兵簇拥而来。只见花庆祥跃马阵前,身旁一员陌生大将格外醒目。

此人身高丈余,面如紫肝,朱眉怒张,一对金钱癣布满满脸,鹰钩鼻、蛤蟆嘴,目光凌厉如刀。铁盔之下,络腮胡密布胸前,紫金甲上覆盖绿罗袍,半披半挂,脚蹬虎头战靴,胯下紫骅骝神骏无比,马蹄未动,地面已震。最骇人者,是他手中那柄古月象鼻刀,长有丈二,重达一百五十斤,寒光逼人,似要裂空斩云!

“林……林文豹!”

肖升看清对方战袍上的紫旗火焰黄边白月光,中间赫然一个斗大的“林”字,顿时倒抽一口凉气。

他压低声音对郁文道:“这人是南唐元帅林文善的亲弟林文豹,昔年镇守边塞,力能扛鼎,凶猛异常,传闻本领还在其兄之上,乃南唐十大虎将之一。后主怎会把他调来扬子关?”

郁文眼神一凛,缓缓点头。

原来南唐与大宋鏖战数年,各有胜负,宋营近来添兵加饷,又遣女将出征,震慑南唐。南唐军师于洪恐局势不利,连夜上表请援。

而南唐后主李煜虽擅琴棋书画,精于词曲,却不通兵事,听闻战事紧急,也无奈启用旧将。

李后主闻知宋军压境,寿州告急,朝堂震动,百官无策。群臣连日进谏,请速定将出征。后主沉吟再三,最终敕令三人统军勤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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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一为保江王李显钧,先皇李璟之侄,少年起兵,横槊沙场,素有“神槊镇三江”之威名,赐节钺统帅中军。其二为猛将林文豹,久镇西陲,战功赫赫,奉诏回朝,未及解甲便披坚执锐,领先锋之职。其三为谋臣栾玉,素通兵机,通晓韬略,被任命为军中参赞,佐理诸军谋划调度。

三人各率一军,总兵两万,分道进发,日夜兼程,星火急援寿州,誓雪国耻,斩宋敌于关前。

队伍浩浩荡荡出发,旌旗猎猎,刀枪如林。先锋林文豹披挂上阵,身骑紫骅骝,带三千人马在前开路。行至半途,迎面遇上一支零散败军,不过二三百人,个个衣甲不整,披头散发,队列混乱,脸上带伤,身上带血,气息萎靡,仿佛一支丧钟将鸣的残军。

林文豹怒喝令军停步,自策马上前,目光如电,盯着这些不成形的兵士,沉声问:“你们是哪里的军队?怎这般模样?”

一名把总急忙上前跪地叩首,语带惶恐:“回禀将军,我们是扬子关守军。副帅花庆祥带领我们逃出关城,如今准备入金陵面圣请罪。”

林文豹闻言,眼中寒光乍现,拍案而起:“扬子关失守,你等还有脸去见圣上?不是你们无能,就是你们叛国!”他怒不可遏,语锋如刃,几欲拔刀当场斩首。

花庆祥闻讯赶来,与林文豹见礼相认,满面羞愧,将扬子关失守始末细细道来,言辞中充满悔意,又忧心忡忡道:“眼下扬子关被敌占,我老朽心如刀绞,但如今兵力不足,恐难力敌。”

林文豹冷哼一声:“老将军放心,只要有我林某人在,一人亦可破敌。肖升、郁文两贼,辱我南唐名将,今日非夺关斩贼不可!”他说罢望向远方,杀气腾腾,怒意如火。

两军就地扎营,协商进军之策。林文豹召来一人,身穿青衫,须髯飘拂,眼小如豆,目光阴鸷,此人正是先锋营中的军师索天启,自号“赛毛遂”,满腹机谋,但为人阴鸷狡诈,心狠手辣,善使毒计。

林文豹问他:“如何复夺扬子关?”索天启摇头晃脑,缓缓道:“关城守备森严,敌将众多,强攻难胜。唯有诱敌出营,引入山谷设伏,方可一战而擒。”

他指着军图一处:“此地有座凤凰山,山中有谷曰梧桐,地形险要,可藏兵伏击。将军可先佯攻关城,引敌将出营,转而诱入谷中,我等设伏四面围杀,必可破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