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卷土重来

石英策马上前:“咱们各退三十步,策马对冲,七日七夜不分胜负誓不罢休。渴了饮水,饿了叫军卒送饭,困了战地打个盹,黑白天地都拼个明白!”

李显钧连连摆手:“那可不成!我战马昨日受了震伤,今天再冲,怕是未必撑得下来,耽误事。咱换个法子,来场步战如何?”

石英略一犹豫:“你有何高见?”

李显钧笑意深沉:“各自下马卸甲,我弃金槊,你弃大锤。你持剑,我用刀,来个刀对剑的较量,拳脚真功夫见高低。”

石英一听就应下了。他年方十五,初出茅庐,空有一身兵书兵法,却不谙沙场诡道,对“兵不厌诈”毫无防备。更不知李显钧那口“劈水斩龙刀”,乃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;而自己腰间佩剑,不过寻常军用之物,从兵器上就已落了下风。

石英跳下马,熟练地卸下双锤,解下战甲,轻拍白马后韂一掌,千里雪花驹识路自归,嘶鸣着冲回营中。少年身姿挺拔,长发随风扬起,阳光照在他紧绷的脸庞上,一丝不安却藏在眉间。他拔剑在手,凝神静气。

李显钧同样卸下甲胄,将盔甲小心包裹在黄绫布中打成结,收拾妥当后,缓缓抽出那口寒光逼人的“劈水斩龙刀”。一柄利刃在手,他气场陡增,足踏八方,站出个“夜战藏刀”之势,双眼紧锁对方。

石英不知不觉被逼入节奏,剑诀已成,“恨福来迟”起手式摆出,喝道:“接招!”一记“仙人指路”,剑光如虹,直取李显钧咽喉。

李显钧却早有准备,刀背一磕,顺势贴身欺近,手腕一翻,刀刃外翻、背刃内转,“拦腰解玉带”直逼石英胸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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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英大骇,这李显钧虽身材魁伟,实则步伐灵活、身法精熟,反应极快,力量与技巧兼具,远非昨日那副笨拙模样。

正思忖间,劈水斩龙刀已带着劲风缠头裹来,石英连忙运剑架开,身形跃步后撤。双方招招见血,刀剑交鸣之声在午后的阳光下清脆刺耳,旌旗下众人屏息观战。

城头之上,狂风卷起金色战旗下的流苏,猎猎作响。赵匡胤立于女墙之上,手握栏杆,目光紧锁城下那片尘土翻腾的疆场。阳光被刀光映得刺目,他皱了皱眉,喃喃道:“这孩子……在干什么?怎地与那李显钧击掌立誓,还要下马徒斗?他这性子,怕是又逞强了。”

他看得分明,却听不清二人交谈。远处尘烟之中,两道身影时而贴近,时而分开,刀剑交击声断断续续传来,似鼓似雷。赵匡胤心头涌起不安,转头看向军师苗从善:“你看那阵势,可有胜负之分?”

苗从善凝神片刻,神色骤变,惊声道:“万岁,李显钧手中之刀并非常物!你看那光”话音未落,阳光一闪,远处寒光耀眼。苗从善咬牙道:“果然!那是‘劈水斩龙刀’,削铁如泥。石英怕要吃亏!”

赵匡胤心头一紧,长眉微蹙:“宝刀对剑,胜负已分。若让他退下,可保性命。”

苗从善摇头叹息:“方才两人击掌立誓,誓不容他人插手。如今即便陛下下令,石英也不会退一步。”

赵匡胤的手在石垣上收紧,青筋微凸。

“这可如何是好……”他低声道,目光凝冷,死死盯着战场。

石守信立于一旁,面色煞白,听得皇帝与军师之语,只觉心口发紧。那是自己的骨血十五岁的儿子,手中那口剑,却要对上一把能断金裂石的宝刀。他握紧拳头,心中默念:“英儿,你可要挺住。”

城下,战鼓如雷,“咚咚咚”震得尘土飞扬,地面微微颤抖。郑印与曹金山高声呐喊:“石贤弟,留神!许胜不许败,给咱们争光!”

他们吩咐军卒加紧擂鼓助威,士气激荡,呐喊如潮,压过了刀剑的交鸣。

战场中央,尘沙弥漫,两道身影杀作一团。李显钧的刀光暴烈如火,石英的剑势灵动如风。两人你来我往,寒光乱闪,身影时而贴近如影,时而交错腾挪,招招致命。刀剑相击,火星飞溅,声震四野。那一刻,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两人刀剑之间搏命。

李显钧边战边暗叹:“好个石英!剑势如流云,力道如山崩。年纪轻轻,竟有如此造诣。”

但赞叹之后,心底的杀机却更深

“若让他成长,日后我李显钧安身何处?今日不除,后患无穷。于洪军师果然算无遗策今日便是他的死期。”

他心念一转,眼神骤冷,手中宝刀一反,借阳光一闪,寒芒暴射。那一抹耀眼的银光直刺人眼。石英正面迎战,骤被强光晃眼,下意识眨了两下眼,剑势微滞,立刻被压制。

“锵”

金铁相击,震耳欲聋。

石英只觉手臂一麻,身体一震,退后三步。抬眼望去,手中宝剑的剑锋,竟被削去三寸!他怔了一瞬,怒火猛然上涌。

“李显钧!你这丑鬼!凭的是兵刃,不是本事!你算什么好汉?!”

李显钧哈哈狂笑,声音如雷:“小娃娃,自古交兵,兵不厌诈。赢就是赢,哪管你凭什么?战场之上,胜者为王,败者为奴。你那口烂剑还能挡我几刀?若识相,就扔下兵刃,跪地求饶!”

石英怒极反笑:“求饶?我宁死不屈!”

他提剑再上,怒火中带着几分绝然。刀剑再度相击,火光四溅,“呛啷”又是一声脆响,剑身被削去半尺,石英几乎握不住,虎口迸裂,鲜血淋漓。

李显钧目露凶光,脚下腾挪,连环三刀快如闪电,几乎封死了石英的退路。石英怒吼一声,将残剑掷出:“这破剑留给你!”

李显钧左手一抬,轻松磕开残剑,右手已暗暗掏出怀中之物,嘴角挂笑。

他低声道:“小子,你赢不了我。”

石英正欲转身取锤,冷不防身后有人呼道:“石英,你看!”

他本能回头,李显钧趁势一抖手,只见一个小包破空而出“啪!”的一声在空中炸开,白色粉末四散如雾。

粉末飘扬,直扑石英面门。少年措手不及,瞬间双目灼痛,仿若火烧。

他猛地后退,双手去揉,谁知越揉越疼,眼前一片血红。

“啊!”他惨叫一声,踉跄几步,摔倒在地。尘沙打在他脸上,滚烫的泪与血混成泥水。

“李显钧你这卑鄙无耻的狗贼!”他捂着双眼,痛得浑身抽搐,“你缺了八辈子的德!若我石英还有三寸气在,定让你血债血偿!”

李显钧冷笑着收刀,目光阴狠。

那一抹白粉,在阳光下轻轻飘落,带着残酷的光。那是“戮目金砂”妖道于洪师门所炼的邪毒,专取人双眼。

曾经,它让齐王的敌人艾银平终身失明;如今,又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英雄,葬送了光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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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,李显钧与石英阵前交锋,久战不下,各自收兵回营。回到帅帐,李显钧胸膛起伏,怒气难消,满脸狰狞,来回踱步,忽然仰天暴喝,声震营帐:“区区石英,怎敢与我争锋?!”声音未落,便有军师于洪步入,拱手劝道:

“将军息怒。石英本事虽高,但冲动鲁莽。以你之勇,何必与他拼命?他若明日再战,不如智取。贫道这儿有一物,唤作‘辟目散’,只需抹于刀锋,一旦入目,立时目盲无光,痛不欲生。届时,任你刀下斩杀,犹如探囊取物。”

李显钧本就一肚子火,听罢这毒计,阴冷一笑,顿首称妙:“好!明日我步战困他,刀下取他性命,看他如何再逞英雄!”

果不其然,今天石英披挂上阵,精神抖擞,毫无防备。二人步战对招,石英依旧技高一筹,连番进击,几逼李显钧退后数步。忽然,石英感双眼刺痛如灼,眼前天旋地转,热泪滚落,几乎站立不稳。他忍痛大吼:“你使毒不配为将!”

李显钧却大笑如狂,提刀逼近,语带讥嘲:“石英,你虽勇冠三军,可惜短命。今你死于我手,我便真正无敌于天下!”说罢,猛地举刀劈下,刀风如电,直取要害。

城头上,赵匡胤、石守信等人望见石英仆地翻滚,皆面色剧变。赵匡胤喊破喉咙:“石将军,快避开!”石守信更是神志恍惚,眼前一黑,当场昏厥,被亲兵扶回。

阵下,郑印与曹金山目睹李显钧刀锋已落,情急如焚,却鞭长莫及,只能闭眼不忍再看,仿佛一颗心悬于半空。

危急关头,石英虽目盲,但耳识敌意,听得刀啸风声,连翻数滚避开要害。李显钧刀落空,怒吼一声,再度扑上。石英艰难滚闪,地上滚如残叶乱舞,而李显钧则如野狼追兔,步步紧逼,眼见石英再无退路,性命堪忧。

这时,异变突生!

一声刺耳高喝自半空炸起,声音尖利如锥,震得众将心神俱裂:“李显钧,住手!再动一动,我一个张手雷把你劈成两截!”

李显钧大骇,猛然止步,环顾四周,却不见一人。他强压心惊,大吼:“何方鼠辈?藏头露尾!”回应他的却是尖声一笑:“李显钧,你是属螃蟹的?眼睛长脑门上了?往下看呢”

李显钧低头望去,只见自己身旁站着一人,瘦小精悍,似个孩童,穿得花花绿绿,古怪可笑,一双黄豆眼正咄咄逼人地盯着他。

此人不过四尺来高,身着青缎夹袄,腰束丝带,脚踏缎靴,步履无声,背负一双短棒,气息内敛,神情狡黠。

李显钧愣了半晌,忽然笑出声:“矮子一个,也敢吓我?你垫三砖头都没我大腿高,你来搅什么浑水?”

那人冷哼一声,黄眼珠一翻:“我虽个子矮,打你这大号饭桶绰绰有余。你活得挺费布挺费粮,不如我来收拾了你,省口粮!”

李显钧勃然大怒,提刀欲斩:“你再敢胡言,我叫你死无全尸!”

那人却不闪不避,嘴角挑起讥诮之笑:“你也配发怒?你不知礼数,嘴里张口矮子闭口锉子,真是没娘教、没师训的野种!你读过书没有?做人得讲理,骂人别揭短,见矮人莫说矬,见独子莫道短,你这大个儿白长了,光剩空壳一具。”

李显钧气得面红耳赤,五官扭曲如兽,吼声震天:“锉子,你敢骂我?我要你命!”

而阵前另一人,身材矮小却精神抖擞,面容俊朗中透着一股玩世不恭,手执钢槊,轻摇铁甲,竟是来者不惧,反将对面视作笑柄。他唇角微扬,笑嘻嘻地调侃道:

“怪不得这几天附近耕牛暴毙,原来是你吹牛把它们吹死的,真是牲畜无辜。你还想要我的命?不怕风大闪了舌头?我冯茂的命,可不是随便哪个大个子能取的!”

李显钧冷哼一声,眼中厉芒乍现,拱手自报:“我乃南唐二路元帅,万岁亲弟李显钧!你又是哪路毛头小将?”

冯茂闻言,夸张地拍了拍脑门,一副“你居然不认识我”的模样:“你真白活了!我报个名字你可别吓得从马上摔下来。我爹冯景川,是大宋吏部尚书。我是他的亲儿子,大将军冯茂!当年会战老道于洪,我一锤差点把他打进棺材。你打听打听,林文善一听我名字就头疼!怕了吧?”

“哼,我倒是听于洪提过,说宋营里有个矮个子,贼精贼滑,就是你吧?”

“然也!”冯茂大笑,“既然知道我名号,那还不赶紧跪地求饶?我大发慈悲,一锤打死你,也算给你个全尸。”

“放肆!”李显钧怒火中烧,“你坏我大事,今日休想活命!”

说话间,二人已然兵刃交接,阵前呼啸声、兵卒呐喊声顿时响成一片。

此时,宋营之中众将士本正为石英安危担忧,忽见冯茂铁甲锃亮、披风猎猎地冲阵而来,人人惊喜交加。

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!冯将军到得正是时候!”有人振臂高呼。

帅府之中,赵美容心中却不由一紧。她远远看见冯茂驰援疆场,心头却浮现出另一道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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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君保呢?他和冯茂一同奉旨请刘金定,如今冯茂回来了,君保却杳无踪影。更令人担忧的是,随军并未见到刘金定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