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景心头一震,目光陡然锐利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若是杨家将中人,必排行第六,是不是?”那僧人说到这里,已是声音颤抖,泪意涌上眼眶,步步逼近。
杨景定睛望去,只见这和尚虽然披着僧衣,却眉目间隐约有种熟悉的影子,像极了……
“你是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发颤。
那僧人再也抑制不住情绪,双膝跪地,放声痛哭:“六弟,我是你五哥延德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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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未落,杨景仿佛被雷击一般,整个人跌坐在地,抱住五哥的双腿,声音哽咽:“哥!金沙滩一别,我日日思念。你竟在此?你为何……为何出家为僧?”
“唉!”杨五郎长叹一声,将六弟搀扶起身,“走,咱们坐下说。”兄弟俩在道旁一块卧牛石上并肩而坐,彼此攥着对方的手,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心头,沉默良久,谁也说不出话。
过了半晌,五郎眼望远山,缓缓说道:“金沙滩那日,我斧劈铜锁冲出包围,不料又被敌军截住。我拼死杀出重围,到了荒山之下,呼兄不应,叫弟无声,只觉天地俱寂,万念俱灰。心想此生忠义无成,亲人尽亡,活着还有何意?我准备就此了断一生。正当此时,遇见一位出家人,唤作了风禅师。他说:‘老杨家是忠良之家,你不替亲人报仇就去寻死,是懦夫所为。不如削发为僧,留得青山在,待时而动。’我想他说得有理,便随他上了五台山。禅师待我不薄,未强迫我剃度,只叫我潜心修行。我虽带发,但已心如止水。”
五郎的声音低沉而安宁,仿佛这些年山中清修,已将世间恩怨淡化。
可杨景却忍不住悲愤:“哥,你自在逍遥了,可知爹的死讯?”
“父亲……他怎了?”
杨景低头,缓缓将金沙滩之后的惨事一一道来,尤其提到七郎被潘仁美乱箭射死,老父撞碑殉国,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。
五郎听到此处,脸色陡变,“砰”地一声跌倒在地,昏死过去。
杨景大惊,跪地唤着五哥的名字,好半天才见他悠悠转醒。
“五哥,哭也无济于事。咱们要为父兄报仇雪恨。你我兄弟一心,去京城告状,讨个公道。”
五郎却摇头叹息:“兄弟,你比我更有口才、更通世情。此事你去比我更有把握。我已跳出红尘,回首尘世争斗,如梦如幻。你去告状,我在山上习武修心,若将来前敌用人之际,我定下山相助,不负杨家之血。”
杨景沉默了,知道五哥脾性倔强,不会轻易回头,只得点头。
他轻声问道:“那……嫂嫂呢?”
五郎脸色微变:“家事……就不提了。你回去照应一切,哥哥我不便多言。保重,六弟。”
说完,五郎披衣转身,未再回头。山风掀动僧衣,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杨景望着兄长渐行渐远的背影,心头百感交集,却知再多劝说已无意义。他长叹一声,披衣启程。
从五台山到东京泞梁,他星夜兼程,心中满是父兄死难的惨象。一路风雪兼程,草食水宿。他眼中布满血丝,唇边生疮,靴底已破,仍未稍歇。
一日傍晚,他走入一个临近京城的小镇。街市喧哗,酒肆茶坊、商铺客栈林立,行人熙攘如织。杨景低着头缓缓前行,忽见路旁围着一圈人。
他抬眼望去,是个算卦先生摆下的摊子。先生三十余岁,白面黑须,穿青衣,头戴青帽,帽前一块白骨玉牌,背后两条飘带轻摆。他正在替人批命讲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