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喊震得殿顶簌簌作响。潘仁美如遭雷击,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,一句话都说不出。
“不得无礼!”阎王冷声喝止。两名鬼卒上前,将杨七郎按下。七郎仍目光如刃,死死盯着潘仁美,直到被拖出殿门,阴气仍在空中徘徊。
阎王目光落回案前,冷冷一指旁边的柱子:“潘仁美,再看看那边写的什么。”
潘仁美颤抖着扭头,只见那朱红的殿柱上,赫然刻着一副血字:
阳世三间,为非作歹皆由你;阴曹地府,古往今来饶过谁。
横匾上四个字,如火焰般在空气中扭动:
你——可——来——了。
小主,
血珠顺着柱身滑落,一滴滴滴在他面前。潘仁美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,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。
“潘洪!”阎王的声音再次轰响,“有招无招?”
潘仁美死死抿唇,脑中闪过无数念头。他想起阳世审堂时自己咬死不认,想起杨家的血案,又想起那油锅就在身后咕噜作响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撑出声音:“无招!”
阎王面色一沉,袖袍一拂,喝道:“来人!把潘仁美——叉进油锅!”
牛头马面齐声应诺,抡起铁叉,火光映得叉尖发亮。那股热浪扑面而来,潘仁美吓得眼睛发直,几乎要昏厥。
就在铁叉即将挑起之时,忽然判官低声喝道:“慢!”
阎王眉头一挑,冷冷看他:“何事?”
判官翻开怀中生死簿,手指在卷页间一滑,沉声道:“启禀阎王,下官查得,此人阳寿未尽,尚有二十年帝王之福。”
殿中所有阴卒齐齐一顿。
潘仁美的心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抬头,颤声问:“大人……我……还有二十年寿数?还有……帝王之位?”
判官点头,语气淡漠:“若此刻死在此处,福尽魂消;若能从实招供,可准还阳。”
“若不招呢?”他声音颤抖。
“则永坠幽狱,化作厉鬼,受百劫不复。”
潘仁美心乱如麻。六十三岁的身躯,此刻仿佛重新燃起贪火。他想象着再活二十年——帝王之位!万民跪拜,权倾天下!想到这儿,他的喉咙在颤。
“阎王!”他嘶声喊道,“我……我招!”
殿中阴风停滞,万鬼凝目。只见他双手发抖,低声道:“杨继业父子……皆死于我计。我陷害忠良,欺君妄上,一切……皆是我为私谋所为。”
他越说,声音越低,额头汗水如豆。判官伏案疾书,笔声“唰唰”作响,像刀子在纸上刻骨。
“签字画押。”
潘仁美抬起头,浑身都在颤抖。他瞥见那支笔——铁身寒光森森,笔尖泛出青幽之芒。他迟疑道:“这笔……好冷,我使不惯。”
判官淡淡道:“换。”
鬼卒取来另一支,墨色如血。潘仁美咬牙,终于按下手印、脚印,签上自己的名字。血印一落,纸上泛出微光,像被冤魂吸噬。
判官看完供状,冷声道:“潘仁美,可有异议?”
“无。”
“此供,确为你亲口所言?”
“……正是。”
“好。”阎王面无表情,忽然一声厉喝——
“掌灯!”
“唰——!”
殿中万盏阴灯同时亮起,阴火燃烧,光如血色。那一瞬间,整个殿堂仿佛被地狱吞噬。
潘仁美抬头,眼神骤然凝固。
那一刻,潘仁美的心彻底坠入寒冰。
他浑身颤抖,双目圆睁,呆若木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