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强冷哼:“马懂什么七情六欲?这条街上这么多院子,它偏跑到我家,就能断案?寇大人,你这么断案,怕是要叫天下人笑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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寇准不再跟他绕,直接起身:“好。既然你嘴硬,那我给你赃证看看。”
他说完,大步走出厅堂,命杨排风牵白龙驹进院。白龙驹刚靠近那棵碗口粗的树,就扬首嘶鸣,情绪激动。
寇准将白马缰绳的断口,与树上那截半尺长的断绳比在一起——粗细一致,纹理一致,断茬新旧完全相同。
院内气氛一下子凝固。
寇准转身:“王大人,这有什么好抵赖的?这马是从你府里跑出的。马都能回来,人还能丢到哪去?”
王强的脸色一瞬间煞白,但他突然哈哈大笑:“我当什么大事,原来是这匹马!”
他一指白龙驹:“没错,它是从我家跑出去的。但此事与杨景无关。我昨天花了五十两银子买的,是从马贩子那里买来的。今早挣断缰绳跑了。怎么就成了贤弟的战马?难不成那马贩子偷了六贤弟的马,被我买到府里?要真这样,我倒是要谢罪了!”
这番话说得八王与老太君一下子被堵住了——暂时无言反驳。
佘老太君稳了稳心绪,问:“那马贩子姓甚名谁?住在何处?”
“过路商贩,哪有人会问这些?怕是早离京了。”
寇准一看王志林、王志凤站在后头僵如木桩,额头冒汗,眼神闪躲,心里已十分肯定:罪证就在这府里。
他沉声道:“王大人,你不用巧言遮掩。真假我自会辨别。”
说完,他再次走到白马身边,轻轻拍了拍它的头,缓声说道:
“白马呀白马,你带我们到王强的府门前来。你知道你的主人现在在哪儿吗?”
寇准的话刚落,王强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铁青——他怕这马再像之前那样“通灵”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,手心微微发抖:若马直扑暗门,那他就完了。
他大儿子王志林更是魂飞天外,悄悄溜到人群后面,脸都吓白了。
寇准眼角一扫,心中彻底笃定。
“排风,松缰绳。”
缰绳刚一松开,白龙驹嘶鸣一声,仿佛憋了许久的怨气终于释放。它猛地转身,奔向影壁墙。
它先在暗门所在的位置转了一圈,又退后两步,再转第二圈。
最后,它站定在影壁墙前——一动不动。
午后的阳光照在王强府中的影壁墙上,一层金黄掩映下,反而更显那片寂静的诡异。白龙驹静静立在墙下,鼻息沉重,尾巴一甩一甩,宛如警示。一旁的寇准,目光犀利如刀,早已察觉此处有异。战马不肯挪步,蹄踏之处,恰是夹壁墙根,分毫不差,显然有所指向。
王强一双眼皮在微跳,他心底的寒意已经蔓延至脊背。杨景……真的还藏在墙里!
王志林、王志凤两兄弟早已吓得手脚冰凉,背心汗湿。他们亲手把人抬进去的,现在这匹马领人找来了门,墙若真被扒开,哪还有活路?兄弟俩对望一眼,眼中满是惶恐。
王强却比他们沉得住气。他按下心火,心中暗咬一句:“只要寇准看不破墙中玄机,老子就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魔高一尺,道高一丈,今日的寇准已经今非昔比,那是连三朝老臣都不敢轻慢的宰辅,满朝文武谁不知他一身老辣?他眼神巡视墙体,见战马寸步不移,便沉声吩咐:“排风,拿根木棒来。”接过后,他俯身在墙边,先以手扣,再以棍击,指节敲过之处,墙体回声空洞,声调飘浮,似有夹腔。
每一下敲击,都像锤子敲在王强心口。那强自镇定的神情,在阳光下已经浮现青筋。
王强双眼微眯,冷冷地注视寇准。暗地里,右手已经探向肋下的佩剑。他心中做下最坏打算:一旦杨景真的被刨出来,那便拼死杀了寇准,再挟持佘老太君、八贤王,或能搏得生机。若拼不出来,死便死了,也算忠烈。
寇准四下敲打,眼中露出一丝困惑。他找不到开口。但这堵墙越发显得不对劲。就在他皱眉踱步之时,忽然一声马嘶,将众人惊回现实。
他猛地回头,战马依旧站在原地,颈上缰绳被人松开后,竟绕着墙转了两圈,再次驻足。
寇准心中已成定局,他冷声一喝:“来人!取铁锹,给我刨墙!”
杨光、杨明二话不说,上前就要动手。
“慢着!”王强陡然开口,身形一晃挡在前方。
“这是欺人太甚!”王志林、王志凤也抽出兵刃,死死挡住。两兄弟脸上早没了血色,但神情决绝,显然已抱必死之志。
“寇准!”王强咬牙怒道,“我堂堂朝廷命宫,你竟敢在我家公然行抢?”
说罢,他当场跪倒八王面前:“千岁爷,请您主持公道!”
八王眉头紧锁,不语。寇准却冷笑一声:“王家千岁?杨景就在墙里,这墙非刨不可!”
王强狞声一笑:“你凭什么断定?不过是匹畜牲站在墙边,就认定人藏其中?就算墙空心,那也不能说明什么。我为臣积私财所修,碍着谁了?”
寇准轻叹口气,却再也不容迟疑。他抬头看向八王:“殿下,我说墙里有人,他说没有。不如扒开一看,岂不真相大白?”
八王犹豫不决。王强趁势抢言:“若真挖开,墙内没人,怎么办?”
“我寇准愿以项上人头赔罪!”寇准话音铿锵。
“好!”王强咬牙道:“那若真有杨郡马呢?”
寇准冷道:“王大人,想清楚了。这可是人头之赌。”
“若真有,王某甘愿一死。”王强强撑到底,赌的是寇准找不到入口。
“好!”寇准一字一顿:“击掌为誓!”
“啪!啪!啪!”
三声脆响,响彻院中。
寇准转身:“来人,刨!”声音落下,空气似凝固了一瞬,白龙驹再次仰头一声长嘶,回荡府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