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遵旨。”寇准朗声领命,神情不变。
朝散之后,老太君快步追上寇准,语带忧色:“寇大人,此番多有牵连,委实难为你了。”
“老太君言重了。若非我搜查不彻,也不会落得被人抓住把柄。”
“只是三日时限太紧……”
“紧,方见真章。”寇准眼神坚毅,“请太君静候消息。”
是夜,风过屋瓦,寇准独坐书房,灯影摇曳。他反复踱步,眉心紧锁:明明白马入府,杨景应在王强府中,为何却查无所获?是藏得更深?还是被调走?
他停步于窗前,冷风灌入,忽地眼神一亮,唤来寇安,在耳边低声吩咐几句。
寇安听后顿时面色惨白:“老爷,这也太危险了……”
“怕什么?事到如今,我若不动,六郎便再无生还之望。”
“可那是王强的府邸……”
“他若真心虚,便不敢动我。若我今夜死于其府,恰好为此案定性。”
寇安沉默一瞬,终是咬牙:“我陪您。”
当夜二更,二人换作平民打扮,一青帽蓝衫如寒门老儒,一粗衣麻布似行脚仆夫,悄然出门,潜至王强府外。
府门紧闭,纱灯将熄,写着“王宅”二字。寇准潜入街对胡同黑影中,寇安依计而行,先是拾起石子数枚,藏入怀中。
他悄然上阶,骤然猛敲府门:“快开门!有急事”
门内响起一声怒喝:“谁?!”
寇安不答,只大喊:“快开门!误了大事担待不起!”门吱呀一响,现出两名家丁提灯探查。寇安蓦然飞石,正中灯笼,“啪”的一声爆响,火灭烟升。
两人未反应过来,石头又至,打得措手不及,怒声四起:“哪来的野小子?别跑!”
寇安脚底生风,撒腿便跑。两人咒骂追出,巷口顿空。
寇准闪身而入,夜色下如幽灵潜行,步履无声。他贴墙穿行,前厅漆黑,偏房亦无动静,整个府邸如沉眠一般,寂静得诡异。
他一路摸索至后宅,心中暗道:“今晚若不得破绽,明日便再来。可若真被王强识破,只能赌他不敢在京城动我。”
但他未曾料到,这场夜探,已然踏进王强设下的杀局。
寇准从前院转入后院,眼前一变,顿觉气氛大异。前院寂静如死,后院却灯火通明。几盏油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映出窗纸上映出的影子隐约浮动,有人走动,有人说话,模模糊糊,一阵高一阵低,时断时续。
他悄然贴近一间窗前,屏息凝神,耳朵紧紧贴住窗棂,然而屋内语声断断续续,听不真切。他心知不妙,索性沾唾润指,悄悄在窗纸上捅出个小洞,一只眼从黑暗中凑了上去。
透过这道指甲大小的洞口,屋内情形一览无遗。正中是王强,背对着他,披着家常袍服,仍显得威严冷峻。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,年约十八九,柳眉杏眼,容貌端正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冽凌厉。寇准只一眼便觉此女极不好惹,眼神中透着锐利锋芒,如刀割人。她便是王月茹,王强与妾氏所生,自幼习武,性情孤傲,王强视若掌上明珠。
左首并排站着的两个青年,一脸愁苦低眉顺眼,正是王强的儿子王志林与王志凤。兄弟二人低头不语,神情紧张,像极了候审的囚犯。
屋中话声渐起,王强正咬牙训子,语气沉怒:“你们两个蠢才!就被寇准那老狐狸唬得六神无主,几乎坏了我的大事!”
王志林低声辩解:“爹,那马围着墙根转个不停,谁看了不心慌?您老人家那时不也躲到了里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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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屁!”王强勃然怒斥,“我那是权衡利弊,暗中琢磨如何应对。你们倒好,七尺男儿,吓得不如你们妹妹一个!”
“今日之局,若非茹儿机警,我们一家早完了!”
寇准闻言,精神陡然一振,心知果然有事。那少女王月茹淡淡一笑,话语轻快却透着杀伐决断:“哥哥你们太粗心。老杨家的人一路追踪,那匹白龙驹分明是引他们来的。影壁墙就在门口,岂能不被识破?幸亏我早做准备,父亲外出应付赵德芳之际,我已叫人将杨景从夹墙中抬出,藏进我绣房的大箱子中。”
“干得好!”王强点头赞许。
“可惜纸包不住火,他迟早会被查出。”王月茹语气冷静,“得尽快处置了。”
王强目光一寒,扫向一旁两个儿子:“志林,志凤,去,把杨景带来。”
片刻后,脚步声回响在夜色中。寇准透过洞口望见,那两人果真从屋后抬进一个身影,五花大绑、嘴被堵住,衣衫凌乱,面色苍白,正是杨景!
寇准心中一惊:果然藏在这儿!
杨景虽神智清醒,但筋脉被点、口鼻被塞,动弹不得,只能用眼神愤怒地扫视四周。
王强面色冷酷地看着他,声音低沉:“杨景,虽你我有旧,彼此结拜之情也曾并肩同袍,但天下之大,各为其主。今逢你母寿辰,便拿你血祭亲恩,也算死得其所。”
王志林已抽出佩刀,正待将杨景拖出门外。
寇准心头狂跳,情急之下,脚下竟不慎踢翻一块瓦片,发出一声清响!
“什么人!”王强猛然警觉。
屋中顿时大乱,王志林与王志凤抛下杨景,翻身冲出,直奔后窗。寇准见势不妙,撒腿便逃,但他年纪已大,又不善奔跑,几步未出,已被二人追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