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呀……”焦赞失声。
只见山口处,一支女兵方阵疾驰而来。前排少女个个十六七岁年纪,背弓佩刀,动作干练,眉目间透着英气。她们一到近前,便猛地勒马,宛若齐刷刷落下的一堵人墙,随后默契分列两边,动作利落无声。
而在众女兵中间,一匹雪白战马缓缓踱出,蹄声沉稳,如击战鼓。
小主,
马背上坐着一位银甲女将,年不过十八九岁,肤如凝脂、目如寒星,银甲贴体,一身素装映着晨光,仿佛百花丛中立起的牡丹仙子。然而这“仙子”并不柔弱,她的眉间隐隐带着一抹杀气,眼神如刀,气场逼人。
她美而不妖,娇而不弱;
文中带威,武中藏静;
眉含锋芒,眸透战机。
孟良心中咯噔一下,握紧了斧柄,焦赞却咧咧嘴:“好嘛,捅了马蜂窝了……这丫头,怕是要把我们当劈柴砍了!”
在这偏僻山林间,竟有如此阵仗?如此人物?孟良也有些发虚了——不是怕,而是意外:这世道真是藏龙卧虎,光景不对。
这银甲女子,正是穆柯寨现任寨主穆桂英。
穆桂英出身离山紫霞宫,是离山圣母座下首徒。自小在深山修行,习兵练武十余载,刀马弓箭样样精通,更通晓兵书战策,胸藏韬略,胆识过人。
三年前,杨宗保因伤流落至紫霞宫。穆桂英亲自照料,日久生情,芳心暗许。圣母看出她心志早不在清修之道,便为其指点迷津:“南北将乱,天门阵现。你该出世,为将为帅,平定战祸。”
临别之际,圣母将一张手绘《天门阵图》交予她,叮嘱她细细参悟:“此阵按三才五行八卦九宫布局,母阵套子阵,子阵藏母阵,牵一动百,变化莫测。我曾亲赴九龙山观阵,绘此图。但当时阵势尚未成全,故小阵未全画出,奥妙未尽。”
穆桂英接过阵图,恭敬拜谢。又问:“弟子何时出山?”
圣母答:“待穆柯寨后山降龙木成材,便是你出世之日。”
她回寨后,得知母亲已逝,父亲年迈,两个兄长性情粗直,不善主事,便自请接掌寨主之位。几年时间,穆桂英整顿寨务、训练兵卒、清扫周边山匪、修渠种粮,使穆柯寨方圆百里百姓安居乐业,人人称颂。
降龙木的长成成了她心中那把定音锤。每日除去演阵练兵,她便到后山观那棵古木。父亲穆羽曾言:“此树六十年一成,如今正好满数。树干有二瘤,似龙眼,待它张开,便是成材之时。”
三日前,龙眼裂开。桂英心中振动,知出世之期近在眼前。但三日过去,风平浪静,毫无征兆。今日她亲自前来再观,恰逢穆瓜仓皇来报:有人闯山盗木、打伤喽兵、强掳而退。
穆桂英当即披甲,率女兵出寨。
眼前这两人,一副泼皮模样,举止粗鲁,衣甲不整,不见军印将号,反倒一身蛮气。穆桂英策马向前,语气冰冷:
“胆大的狂徒!你们是干什么的?”
孟良还坐在马背上,端着斧子,脸上装着几分蛮横:“要降龙木来了。”
“降龙木?”穆桂英目光锐利,“你们要它做什么?”
焦赞在旁插嘴:“元帅说了,非此木不能破阵。”
“哪座阵?”穆桂英反问。
孟良翻了个白眼:“你不用管!反正你也不懂,把树给我们就行了。”
穆桂英冷冷打量着这两个愣头青,越看越不像正道军人——神色飘忽,说不出阵名军号,说话粗俗无据,连基本将令口气都没有。她心中已有定论。
他们根本不是来借树的,甚至不一定是宋军之人。此事极有蹊跷,或是北国奸细探路,或是山贼假冒军令,趁机盗宝。
她轻轻抬手,女兵弓箭齐齐拔出,却未放箭,只等她一声令下。
她语气更冷:“我再问一遍——你们,到底是什么人?”
孟良被穆桂英目光逼问得心头冒火,索性硬着头皮胡搅蛮缠。他一拍肚子,大声嚷道:“我们是边关大将!我姓孟,他姓焦,你就管我叫二爷,那位是你三爷,听清楚没有?还不快把树砍了送来!”
这等粗话一出,周围女兵尽皆变色。穆桂英眉梢一挑,怒意上涌。她冷冷盯着孟良,心里已然肯定:若是边关大将,怎会不懂礼数、满口粗鄙?此辈狂徒,分明是来撒野的!
“你们张口闭口都要降龙木,凭什么?”穆桂英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冰冷,“一副泼皮做派,口无遮拦,也敢自称官军?”
孟良不屑一哼,撇嘴讽道:“你们这帮山里人,占着朝廷土地,还敢管我们说话?我家元帅要用这棵破树破阵,就随我们砍了,你们拦得住?”
他斧柄一敲鞍桥,凶相毕露:“黄毛丫头,听不懂人话?快把你们寨主请来!”
穆桂英目光微沉,淡淡应声:“我就是寨主。”
“你?”孟良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,“那更好!快快让人把降龙木砍了送来!不然,孟二爷今儿个就平了你这小山头!”
桂英冷笑一声:“哪来的两头野兽,言语粗鄙?降龙木在我寨中数十年,从未外借,今日倒要看看,你们拿我能如何。”
焦赞不耐烦了,瞪眼怒道:“哪来这么多废话?咱直接动手得了!”他抽出铁枪,指向桂英,“小娘子,识相的就让开,不然挨枪!”
“对,砍树去!”孟良大吼一声,大斧高举,“你不给?那就别怪这玩意不长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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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催战马,狂奔而上,四斧连环斩,直奔穆桂英而来,嘴里还呲牙咧嘴叫嚷:“劈脑门儿,扎眼仁儿,剔排骨,砍肉锤儿!”
穆桂英早已提刀在手,马鞭轻挽,身子一沉迎战。斧影呼啸如风,穆桂英却不慌不乱,刀刃翻飞将其一一挡开,但一时间竟未还招。她暗自惊讶:这红脸大汉力大斧沉,招法虽粗,却狠辣毒辣,若是寻常人恐怕当场便得落马。
谁知那孟良拨马再来,还是那一套四招,斧风如旧,毫无变化。
穆桂英眼角微挑,冷笑浮起,心头放松:“原来不过尔尔,就会这几招?”
她喝道:“你打完了?那换我了。”声未落,手中绣绒刀骤然前刺,“啪!”地一声脆响,刀背重重击在孟良腰侧。
孟良只觉腰骨一麻,整个人从马上“扑通”栽下,重重摔在地上。
穆瓜领喽兵上前,毫不留情地将孟良扭住手臂,一边捆一边骂道:“狗胆包天,还敢抢寨中圣木!”
焦赞大惊,抖手挺枪,横冲过来,一枪刺向桂英面门。
穆桂英手腕轻抬,刀光一荡,“铛”地一声,将那柄大枪磕得偏了出去。趁焦赞变招未至,她战马贴近,刀刃顺势一撩,焦赞便如断线风筝,从马背上摔落下来,摔得一身灰尘,翻滚数圈。
穆瓜带人再度冲上,将他一并拿下。
孟良倒在地上,怒火冲顶仍嘴硬不改,挣扎着骂道:“你丫头敢动官老爷?你叫什么名号,报上来!”
穆桂英从容收刀,冷冷说道:“穆桂英,穆天王是我父亲。你们倒说说,谁是你们的元帅?你们姓甚名谁?谁让你们来盗降龙木?”
孟良知局势不妙,气焰终于泄了,咧着嘴干笑:“姑娘,我们确实是官军,不是强盗。我叫孟良,他叫焦赞,奉杨元帅将令前来取降龙木,确实有用——我们说话不中听,冲撞了你,还请姑娘大人大量,放我们回去。”
穆桂英眉心微凝,脑中闪过一个名字:杨元帅——杨景?
她沉思片刻,冷声说道:“若真是杨元帅手下,为破天门阵而来,那我该给几分薄面。但你们二人言行粗蛮,擅闯后山、伤我喽兵,还辱我寨名,此事若不严惩,何以示信?”
她转头吩咐穆瓜:“打二十军棍,教他们长点记性,之后放他们回去。”
“是!”穆瓜冷笑着撸起袖子,亲自抄起鞋底,“今天要不是寨主宽容,我非把你俩屁股抽烂不可!”
孟良嘴里还不干不净:“你敢打边关大将?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你耗子窝!”
“打!”穆桂英冷冷道。
喽兵上前,抓住孟良架起屁股,一顿鞋底抽得“噼啪”作响,倒不至太疼,但羞得孟良脸比屁股还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