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兰英冷哼一声:“他派八抬大轿来请我,我都没回去。现在你们亲自来,我才肯听几句。”
桂英笑道:“老人家,您是恨我公公,也不能连我这个儿媳妇的面子都不给呀。您若这次不去,往后打天门阵若真需要您出马,您可还愿意帮?”
王兰英望着她,一顿,沉声道:“要是你亲自来请我,我或许还肯;但要是杨家派人来,哼,连府门都别想进!”
桂英伸手拉住她的手,认真道:“那咱们就一言为定。”
“咱娘俩之间,还讲什么废话?”王兰英含笑点头。
桂英眼角一挑,转而说道:“婆婆,我听说西岐州地瘠人苦,您又刚操办完丧事,家里定然拮据。这第一次见您,我也没准备什么大礼,只带了些嫁妆首饰、金银器皿、布料衣物……本是随嫁之物,如今统统送给您,算是媳妇的一点心意。”
王兰英一听,连连摇头:“哎哟哟,这哪成啊!我还没给你见面礼呢,哪能收你的东西?”
“婆婆,咱娘俩还分这个?我在宋营又不缺衣少食,您可不能见外。”
说着,桂英一挥手,喽罗兵立刻将八口大箱子一一抬来,摆在王兰英的车前。桂英一看东西太多,车装不下,便又叫人调来两辆空车。金萍、玉萍几个丫鬟在旁边悄悄嘀咕:“小姐真够大方的,自己这几年攒下的陪嫁,几乎都送出去了。”
宗保站在一边,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里暗自佩服:桂英做得对,这些嫁妆,比不上爹当年的一句情话,却比什么都实在,也算是替父亲还了点情债。
王兰英看着那一箱箱陪嫁物什,眼圈又红了。
这些年来,她一人苦守旧山寨,又多次救杨景性命,可从未得过一丝回报。如今,一个刚认下的儿媳,转眼便倾尽所有相赠,她如何不动情?
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握住桂英的手,缓缓点头:“桂英啊,咱们后会有期……我走啦。”
说完翻身上马,双腿一夹马腹,领着车队扬长而去。
穆桂英站在大道上,一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,直到那一列人马在林岔尽头消失不见,才转身整队启程。
小夫妻二人快马加鞭,一路疾行,离城还有五里地,宗保便派人先行进营通报消息。待他们到达边关城下时,正是拂晓时分,城头号角声骤然响起,紧跟着“咚咚咚!”二十四声迎宾礼炮震天响起,直震山谷。
炮声刚歇,城门大开,宋营众将齐出迎接。
最前方,孟良、焦赞两员猛将领头,其后是岳胜、杨兴、郎千、郎万、岑林、柴干,一众老将整装肃立。女将八姐、九妹亦在其列,英姿飒爽。而军阵中央,正是寇准亲自带队,神情庄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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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老太君、杨景与八王赵德芳未出之外,宋营重将几乎倾巢而出。
穆桂英见状,不禁微微一愣,脸上泛起一抹羞意:这排场,似乎有些太隆重了。
她翻身下马,改为步行前行,神情谦和,不敢托大。
杨宗保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一松,嘴角上扬,暗自庆幸:这回,父帅算是给了足面子,总算没让我在媳妇面前出丑。
寇准快步迎了上来,神情温和而庄重:“穆小姐,我们奉元帅之命,特来此地恭迎贵驾。请进城再叙,杨元帅已在中军大帐恭候多时了。”
穆桂英下马施礼,语气诚恳:“寇大人,我乃山野草莽之人,哪里敢劳烦各位老前辈如此动驾?实在折煞奴家了。”
寇准微笑:“穆小姐客气了。八贤王与老太君已设下酒宴,特为您接风洗尘。穆小姐才情俱佳,今日投军,是我宋营之幸。”
桂英再三谦辞,方随众人入城。
穿过城门,进得边关帅府,桂英放眼一扫,只见帅案之后,杨景身披蟒袍,正襟而坐,左侧是八贤王赵德芳,右侧是佘太君,气氛庄严肃穆。
穆桂英当即上前,跪倒于地,沉声道:“民女穆桂英,参见元帅。投军来迟,愿受责罚。”
她这一跪,仪态端肃,众人俱惊。一个年仅十八九的女子,竟能如此礼数周全、不卑不亢,军中将士纷纷暗自点头。
杨景本是有些旧怨未消,但此刻见她如此姿态,心头那点芥蒂顿时烟消云散。他朗声道:“桂英,快快免礼。前番之事,是本帅怠慢了你,反要你海涵。”
桂英起身拱手:“元帅言重了。是桂英年少气盛,未识军务轻重,今日能归正阵前,愿听大帅调遣。”
她站直身子,目光平和,转身又向八贤王与佘太君一一行礼,礼数恭敬,毫无怯懦。众人皆见此女姿容英挺、举止得体,不由心生敬意。杨景望着桂英,不觉心头一热:这等女中英杰,实属难得。若早识得此人,何至于当日错失?
退帐之后,杨景亲自设宴款待。
大帐之中,灯火辉煌。八贤王与佘太君居上座,宗保与桂英分列左右,二十四将依次而坐。觥筹交错之间,笑语温雅,一派欢欣。
席间,杨景有意考校穆桂英几句,开口问道:“桂英,你既有志军务,可知治军之道,当以何为本?”
桂英不慌不忙,执杯回道:“兵者,国之大事,治军之本,当在‘令必行,法必肃’。上下整肃,内外齐心,方能将令如山。”
杨景眼中露出赞许,又问:“那天门阵你可知晓几分?”
桂英略一沉吟,微笑应道:“天门阵由百单八阵环环相套,外虚内实,动静互变。若以硬攻,十攻九败,唯有识阵布兵,才能一击破局。”
她话音一落,帐中众将哗然。老太君欣慰地点头,寇准赞不绝口:“真乃巾帼不让须眉。”
八贤王面露喜色:“有桂英姑娘出阵,破敌有望。”
宗保在旁看着,心里早已乐开了花。
杨景微抿一口酒,长叹道:“我打了半辈子仗,自觉还算见多识广,可这天门阵,真是看不懂。看来,我真不及你桂英啊,后生可畏。”
众将纷纷附和,孟良拍桌大笑:“我早就说过,桂英这侄媳妇不简单,焦赞都吃过她的亏。六哥,你可别忘了,我可是他们俩的媒人哪!”
杨景哈哈一笑:“忘不了忘不了!你这大媒人,功劳不小。”
气氛渐热,酒至半酣,杨景转头对八王正色道:“千岁,破天门阵一年为限,如今日子已过数天,却寸步未进。桂英才智过人,战功可鉴,臣愿保举穆桂英为帅,统军破阵。不知千岁意下如何?”
此言一出,众人哗然。
元帅之位,竟要交给刚入军门的儿媳?
桂英当即站起,神情郑重:“元帅过誉。桂英不过山寨女子,怎敢执掌三军?若不嫌弃,愿听调于大帐之下,辅佐大帅。”
在座诸将,皆面面相觑:这穆家女将,进退有度,识大体,确有帅才之风。
八王一时拿不定主意,转头询问寇准:“寇卿,你看如何?”
寇准沉吟道:“此事确不宜仓促。依臣看,不如先为宗保与桂英完婚,固其根基,再议帅位之事。”
八王点头,传旨即刻成婚,全营庆贺三日。
但穆桂英并未因此松懈。
这三天里,她身着戎装,宗保亲陪,暗中前往九龙山勘察地势,辨识阵门方位。途中,宗保讲起焦赞误入阵门被惊退之事,桂英边听边记,神情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