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压住心中诸多情绪,终于低声道:
“奴才,给我站起来。”
五郎缓缓起身,走至母亲跟前,声音依旧哽咽:
“娘,儿今日得见您,心里难受得很。这些年没在您膝前尽孝,儿子不孝。您要骂,要打,延德都认。只求您……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佘老太君眼眶红了,眼泪簌簌而下,但她仍紧抿双唇,一言不发。
营帐内静默片刻,忽听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传来。杨五郎心头一动,循声望去,只见角落里一位中年妇人泪眼婆娑,正是他结发之妻——罗氏。
她的发鬓微霜,衣着素淡,端坐不起,眼神里有哀怨、有悲伤,却也有深深的羞涩与压抑。五郎心中一震,鼻头发酸。人家嫂子们是丈夫战死沙场,才抱定守节之志;可他呢,明明活着,却将这位相濡以沫的妻子抛在尘世,一身袈裟逃入山林,独留她孤身度日。
他缓步上前,声音低哑:“夫人,延德对不住你啊……阿弥托福。”话音刚落,罗氏忽然止住了哭泣,抬眼冷冷看着他,心中泛起无尽的苦涩。念佛了?成了僧人了?那我算什么?一个被遗弃的俗世人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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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垂下眼睫,淡淡地说:“五禅师,别客气啦。”语气平静,却带着刀锋。
五郎怔住,双手合十,向她一揖到底:“夫人,委屈你了。”他这一礼,低得沉重,仿佛要将这些年藏在心底的愧疚一并跪进泥土中去。
罗氏女脸一红,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慌乱。她虽气丈夫离去多年,可他这一礼,却如冷夜里的一缕炭火,烧得她再也发不出狠话。
这时,杨景快步走进帐中,爽朗地笑着打破了沉闷气氛:“五哥,快请坐!娘,您别难过了;五嫂,您也别伤心了。我五哥这些年不容易啊,今日归来,是咱杨家之喜,该设酒宴接风!”
穆桂英也随后前来,执礼拜见五大爷。营中众将闻讯,纷纷赶来寒暄,一时笑语盈盈,帐内气氛顿时热烈起来。席间,五郎也不藏拙,将自己多年隐居所得,讲解破敌之法。桂英与众将一听,连连点头称妙。
翌日清晨,帅帐再开。穆桂英升坐主位,点名过卯之后,命声洪亮:“孟良听令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即刻前往玉女阵,激黄凤仙出阵,引她至东边小树林。成事之后,记你首功。”
孟良一听这差事,不用厮杀?乐坏了:“啊?用不着打仗?那可好!”翻身上马,打马扬鞭,直奔敌前。
阳光透过林梢洒在阵前,两军对垒,杀气凛凛。孟良拨转马头,高声吼道:“喂!快叫黄凤仙滚出来!”
敌营一阵骚动。黄凤仙正憋着火听令,她握紧三皇剑,纵马飞驰而出。尘沙飞扬之间,她人未至声先到:“来的是哪路不长眼的货色?”
“你大爷孟良!”
“饭桶一个,跑这来作甚?”
“找你。姑娘,敢不敢随我走一趟?”
“去哪儿?”
孟良指着东边树林,咧嘴一笑:“看到没?我在那儿埋下伏兵,等着捉你呢。敢去就是英雄,不敢去你就是……狗熊。”
这话一出,黄凤仙怒火蹿胸。她狐疑地望了眼林边,又疑又警:这人真傻还是假疯?哪有人叫你去设伏地的?
可一念及自己战无不胜的身手,心中底气十足。她冷哼一声:“姓孟的,头前带路!”
孟良哈哈一笑:“行!瞧好吧!”转身策马扬蹄。黄凤仙紧随其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往东疾驰,番兵们急得大喊:“阵主!莫中埋伏!”黄凤仙耳边风声猎猎,心头却突然一惊——不对!
她一勒马缰,猛地停住,返身便走。孟良扭头一瞧,急了:“喂!你这是要跑?”
黄凤仙冷笑:“姓孟的,有本事就来这儿打,少废话!”
孟良早知她疑心重,气沉丹田,亮出双斧,喝道:“你倒是有种!来来来,试试你这三皇剑能不能挡我一斧!”
黄凤仙不让分毫,二人鏖战数合。孟良虚晃一招,转身拔马就逃。黄凤仙冷哼:“诈我?”催马直追。
几次进退,她终是被孟良引至小树林边。孟良停马挑衅:“瞧见没?这林子里可热闹着呢,就差你一个主角了。”
黄凤仙瞳孔微缩,心知有诈,可此刻已被激到极点。她昂首一笑:“姓孟的,走就走,谁怕谁!”
说罢,拍马而入。林中幽深,杂草丛生,一条羊肠小道伸向深处。刚行数十步,只听“咚”地一声炮响,霎时刀光铁影,伏兵如林。
她抽刀在手,却未动。因敌兵虽现,却皆肃立不动,像是等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