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鸾吩咐丫鬟收拾桌面。张文便把狄青带到前楼阁安歇——阁中窗明几净、陈设雅洁,全无酒肆俗气。
随后,张文点着烛火,把剩下的酒菜摆到堂中,布了一桌,假作与狄青对饮未尽。
他又叫醒酒保,叮嘱:“少时刘老爷来,不可说狄老爷是我至亲郎舅。不要作声,也不可睡去,我恐要你帮忙。”
酒保连连点头。
张文提灯出门。夜风里,火光飘摇。他沿街走到拐角,便见刘庆坐在大石上,左腿血迹未干,面上却仍带着狠气。
张文上前低声道:“狄钦差已醉倒在后楼,沉睡不醒。”
刘庆立刻露出狠意,压声道:“既如此,我这就取他首级。张老爷,你的前程也能恢复了。”
张文轻声劝道:“刘老爷,先别急着动刀。若叫他察觉,你我都不是狄钦差的对手。还是稳妥些好。”
刘庆微微冷笑,语气傲然:“张老爷,我这一刀下去,他便活不了。若还要第二刀,反倒是我刘庆无能。”
张文只得顺着他:“既如此,我便陪刘老爷同去。”
二人进了酒肆,关上门扉。灯影晃动,院中静寂。张文带刘庆到方才设好的桌旁,吩咐酒保收拾残肴,又添上几样细菜,一壶暖酒。
“且坐下宽心,吃些酒食,等气血行顺,再动手也不迟。”
飞山虎听得酒字,眼中便亮了几分。三更夜寒,腹中空落,他又本善饮,立刻心情大好:“张老爷真够情分。只是半夜叨扰,终究不好意思。”
张文笑道:“若言叨扰,便不是朋友了。”
酒保将酒菜摆上。张文只虚饮,杯沿略沾湿而已;刘庆却是一杯接一杯,喝得爽快。没多久,他已灌下三大壶,脸上泛红,语声含混,终于瘫倒在长板凳上,鼾声如雷。
张文立即唤酒保,将粗麻绳取来,与他合力将刘庆捆得紧紧实实。再摸他怀中,果然找到席云帕及尖刀,全数收好。
他低声道:“刀法不足虑,这席云之术却不能留给他。”
一切妥当,张文把帕子与刀交给狄青。
狄青接过尖刀,眉目沉冷:“庞洪、孙秀一连几次要我性命,实是蛇蝎心肠。刘庆不过奉命,我也不怪他。此仇日后必报。”
他将刀抛在地上,又举起席云帕:“姐丈,此物既夺来,何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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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道:“飞山虎的一身能耐,全仗此帕来去无踪。今日取了,待他醒来,你我好言压服,日后再还他。”
狄青点头:“姐丈心细如发。”
天将破晓,鸡鸣声隐隐传来。
长板凳上,刘庆迷迷糊糊醒来,伸手一动,才觉浑身被缚。他怒声叫骂:“哪个混账,绑了我?快松开!”
酒保在旁冷笑:“刘老爷,你怪谁?自己喝得不省人事,被捆了也不稀奇。告诉你,那狄钦差是我们老爷的亲舅子。你今夜中了圈套,只怕命在旦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