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地方黑漆漆的……这是什么鬼地方?”
他从乱石间挣扎坐起,抱着脑袋想了好一阵,昨夜的情形才像碎片一般从脑中浮起——
“昨天要打那闷棍,可没成功……后来跟狄钦差上了大狼山,使了套小法子,把赞天王一箭射死,又刺翻了子牙猜。那些番兵一窝蜂杀来,我挑了两颗敌首,要赶往三关讨救兵……”
想到这里,他眉心拧紧,脸上露出不解。
“我从汛地经过时,还被李守备拉去喝酒……好端端吃着酒,怎么一下就到了这种地方?莫不是喝醉了,被贼人阴了?抢了我东西,还把我扔下山涧里?”
越想越觉得合理,他狠狠努了努嘴:“八成就是这个。”
他试着往上爬,抓着石壁拔身,可他身下那柄铁棍横卡在树枝间,将他支在半空;再往上,是两丈多高的涧壁,陡得像刀切,脚下连借力的地方都没有。他试了几次,都滑了下来,只能骂骂咧咧地喘气。
这山极为偏僻,林木阴密,连鸟雀都少。焦廷贵困在里面,喊声往上撞了几下便被风吹散。他折腾到日影偏西,正当绝望,忽听远处树叶沙沙,像是有人经过。
他立刻扯开嗓子狂吼:“救命啊——救人哪!我焦老爷要归天了!”
风声将他的喊声在山谷里推得老远,几息之后,果然有人停下脚步。
一个背柴的樵夫循声走来,望着黑洞洞的山涧口,自言自语道:“咦?声音从哪儿来的?”
他又往前探了几步,终于走到涧边,向下望去,正看见一个满身泥雪、吊在半空的人影。
焦廷贵抬头一看,立马吼道:“上面那位!快把我拉上去!这可比买乌龟放生还要积德!”
樵夫被吓一跳,抬手揉了揉眼睛,大声问:“你是烧焦的老人吗?”
焦廷贵差点气得从树枝上掉下去:“混账话!我是三关焦将军,谁不知道我的名号?哪儿来的烧焦老人!”
樵夫愣了下,挠挠头:“哦——原来是三关上的焦黑将军。失敬失敬。”
“我是皮肤黑!不是被炭火烤过的黑!”焦廷贵被气得直翻白眼,“别废话,快拉我上去!等会儿到衙里请你喝酒!”
樵夫听“喝酒”二字眼睛一亮,笑道:“原来是酒鬼啊!”说着便把身上背的粗麻绳放下来。
焦廷贵抓住绳子,两脚蹬着那柄横卡的铁棍,用尽全力往上爬。樵夫力气倒也不小,憋红了脸,一点一点把他往上拖。
“哎哟……你倒沉得像具尸体似的。”樵夫喘着粗气嘀咕。
焦廷贵好容易爬上来,浑身一震甩开绳子,站稳脚步就扬声喝道:“你就不怕得罪我焦将军么!”
樵夫不以为意,只笑道:“焦将军,方才你说要请我喝酒,可别反悔。”
“喝酒算什么大事?跟我去李守备家中喝酒便是!”
樵夫却突然摇头:“我不去。”
焦廷贵皱眉:“为何不去?”
樵夫叹气道:“李守备那儿……我可不敢去。他那儿子李岱,上月到我家,非要欺负我妻子。我急了,用一缸尿把他泼出去。他走的时候脸都绿了。我现在若再上他衙里,他不得把我生吞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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焦廷贵听得目瞪口呆,随即骂道:“这小子原来干过这种混账事!”
说罢挥手,“你不去就算了,我自己过去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大步冲下山路,跑得飞快,樵夫在后面看着那狼奔豕突的身影,忍不住大笑:“好一个莽汉!”
焦廷贵直奔守备衙,只几步便到了门前,大喊:“开门!”
管门的王龙一看他这副模样,惊道:“焦将军,你昨夜去了哪儿?怎么今日又来了?”
焦廷贵浑身泥雪,毫不在意:“废话!叫你家老爷出来见我!”
王龙呐呐道:“两位老爷……他们出门去了。”
焦廷贵拍着肚子一瞪眼:“胡说八道!无非怕我喝酒又来讨酒。我今日不喝酒,只吃饭!”
话未说完,他已经推门进了前堂,一屁股坐在正中椅子上,双手拍桌,高声吼道:
“李成、李岱给我出来!”
堂中仆役顿时乱作一团,谁也不敢接近,只能慌慌张张跑去禀告沈氏。
沈氏听闻“焦廷贵”这三个字,脸色当场煞白。
她搁下茶盏,声音发紧道:“糟了……他若活着,我们父子都要完。”
她一面命人赶紧备酒食,一面心里盘算是否该下毒,但转念又想到大白天人多眼杂,稍有差池便惹祸上身,只好按下杀心,心里急得似火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