仁宗赵桢缓了缓气,压下心中惊惧与不安,吩咐左右传令:“即刻去永安宫,宣郭槐进殿问话。”内侍得令匆匆而去。
仁宗赵桢看向包公,语气已有几分迟疑:“包卿,既然你所奏非虚,可将那一段始末,细细说来。”
包拯垂手肃立,面色沉然,缓声道:“陛下,臣所查非凭空捕风,更非妄诬君上,而是有血有泪之实证。陛下生母,实为李娘娘,当年身怀六甲,产下太子,却遭奸人陷害,困于陈桥破窑之中,流落街头,将近二十年。陛下如今贵为天子,龙驾九重,而生母却蓬首垢面,衣衫褴褛,身为乞妇,困苦至双目失明,实令天地不容。”
仁宗赵桢闻言,面色突变,心跳如擂,几乎从御座上站起:“包卿……你可曾亲眼见她?”
“亲眼所见。” 包拯目光沉稳,语气铿锵,“臣往陈州赈灾,途经陈桥,被风吹落纱帽,偶感异兆,遂命人寻查,因缘巧合,得见郭海寿,又见一老妇痛哭而告。李娘娘自述冤情,提及太子被狸猫换走,自己十八年来受尽苦楚,非臣代伸冤不得雪白此案。她所言,非空口胡说,亦非疯言疯语。她言掌心有‘山河’二字,足心有‘社稷’二字之人,方为亲子。”
“臣当时闻之悚然,难以置信,然回思数事,又与之暗合。臣乃入朝已久,断案无数,却从未见如此奇冤大狱,天理难容。若非郭海寿收养有恩,李娘娘早已命丧黄泉,九泉之下也无以申鸣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包拯话音未落,满殿静寂。仁宗眼中已泛湿意,手足僵冷,心中却像被利刃划开一口旧伤。他喃喃自语:“登基多年,母爱有加……可若真非我母,那我又是何人?那她又是谁?”
两旁百官,亦皆面色异变,心中纷乱。多位年长重臣暗自低头,回忆十八年前情形,却苦于毫无线索;有几位新进朝臣,面露惊惧,心头翻腾,不敢妄议;庞太师此刻虽稳坐班中,心头却骤然警觉——若牵涉旧事,怕难独善其身。他一面静听,一面思忖:若这案真翻旧账,只怕这江山龙椅也将不稳。
宫中永安殿内,炉火正旺,酒香四溢。郭槐与刘太后对坐棋局,手中盏酒未尽,语笑闲闲,气度从容。虽年已八旬,他却面色红润,精神矍铄,一身紫袍坐得笔挺,目光中带着倚仗权宠的恣肆。
“娘娘下这步棋,正妙。”他抚须而笑,刘太后亦轻轻颔首回应。可这时,一名小太监快步进殿,低声在耳边说道:“九千岁,圣上传宣,请您即刻入殿。”
郭槐手中酒盏微顿,眼角轻抽。他前些日子便察觉朝局气氛微变,包拯屡入宫中,仁宗面色阴沉,宫人传言四起,如今圣旨骤至,显然不似小事。他抬眼看向刘太后,太后眉微蹙,轻拢衣袖,未言一语,郭槐却已心知:风雨欲来。
若他这些年宽厚施恩,宫中或有一两忠心旧人,提前暗示“李后之事”,给他留些转圜余地。然而仗势多年的蛮横早已寒透人心,平日里呵斥鞭挞不绝,打死宫女视作无事,如今众人只暗自欢喜,盼他早些倒台,又有谁愿为他多言?
不多时,又一内侍缓步进殿,身着深紫圆领衣,站在殿前低声禀报:“九千岁,圣上口宣,请您即刻入殿议事。”
他语气恭谨,语速平缓,却只言“口宣”,不带只字旁言,面上神色恭敬中带着莫测的冷意。
郭槐正端着象牙杯慢饮宫酒,闻言微微眯眼,冷笑一声,话中带刺:“平日里圣上哪曾召过我?今日忽然两度宣召,怕不是闲事叠堆罢了。咱家今日烦得紧,不去。”
内侍闻言暗骂:“你这老贼倒真拿自己当太上皇了。”却不敢违言,只得退出殿外,返回金殿回禀。
仁宗听完内侍复命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,眼角抽动,沉声道:“他敢抗旨不来?”
内侍跪地不语,殿上文武大气也不敢出,皆知皇上今日动真怒了。
仁宗冷冷一哼:“再宣!只说朝中有大事群臣莫议,需他年高主裁,此事他若再推三阻四,朕定治他大罪!”
内侍领旨,赶忙再次奔赴永安宫。
郭槐此刻正与刘太后闲坐饮酒,对方手持象牙羽扇,正与他笑谈宫中往事。听闻内侍再次入内,便有些不耐:“怎么又来了?烦不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