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思索间,百花女已开口道:“奴自幼丧母,随父征战多年,今番父兄皆已丧于沙场,孤女一身,再无所依。目睹宋军将士忠勇仁义,狄元帅仁德深重,公子更是器宇轩昂,才貌兼备。奴心意已决,愿弃暗投明,归降天朝。不知公子是否容纳?”
杨文广闻言,心头登时一凛。他年纪尚轻,虽久闻军中有此诈降之计,然亲历此情,仍觉震惊莫名。少顷,他正色答道:“你果有归顺之心,我自可上禀主帅,设法为你归降。但军中用人讲求规矩,岂容私议婚配之事?此等言语,望勿再提。”
小主,
百花女听罢,俏脸泛红,眼眶微颤,语气带着压抑的羞愤:“奴非淫奔之女,亦非妄起情思之人。只因身世漂零,愿托微躯于公子门下,不敢奢望名分,惟望有一所依。今言此语,实非为己,乃存一片忠诚之念,伏望公子明察。”
语未毕,一道寒光从云中掠下。刘庆驾着席云帕自天而降,稳落两骑之间,笑道:“好一番真情言语。杨公子,既然百花小姐有心归顺,又愿辅我宋军破敌,何不顺水推舟?天作之合,何必矫情回避?”
杨文广闻言愈加愤然,回头冷道:“刘将军,此言差矣。虽我年幼未婚,然婚姻之事当凭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岂能于阵前草率定下?若传扬出去,不惟辱我杨门之名,亦伤女将之节。”
言罢拨马便走,径自扬鞭而回。
百花女见状,脸上红晕渐褪,幽幽低头,无言良久。刘庆察觉她羞怨之色,不由正色说道:“小姐切勿忧虑。婚配之事,我自当全力为你张罗。若你真心归宋,忠于朝廷,定不让你所托无门,良缘虚付。”
百花女闻言,缓缓抬眸,眼中已无羞色,满是坚毅与感激:“既承将军如此一言,奴自当铭心镂骨。若朝廷肯收留,日后但有所命,虽粉身碎骨,亦无所辞。”
刘庆笑道:“此事我自去报知主帅,小姐且安心回营,静候佳音便是。”言罢,席云再起,化作一道虹光,倏然升空而去。
百花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心中百感交集,静立良久,方才转马而还。
刘庆回至关内,入帅堂复命,将阵外所遇尽数告知。狄青听罢沉吟片刻,抬头问杨文广:“飞山虎之言是否属实?你意下如何?”
杨文广满脸羞愤,拱手回道:“她乃敌国女子,今虽有归顺之言,未可尽信。况阵上轻言婚配,未禀母亲,未通家门,非礼之举。属下不敢擅为。”
狄青闻言颔首未语,尚未出言,范仲淹却大笑道:“此事在老夫看来,实乃一桩美事。女将归顺,愿为内应,又肯自荐于公子,此诚天意所成。”
他转向杨文广,道:“贤侄休得推辞。你言阵上招亲非理,岂不知你乃杨家子孙?昔年令尊杨元帅,也是战阵之中,娶了穆氏夫人,成就了天作之合,一时传为美谈。此事老夫亲眼所见,岂容你如今推拒?”
范仲淹一句“天作之合”未落,杨青已仰天大笑:“哈哈,范大人好记性,将我家老元帅四十年前阵上招亲之事也翻将出来了!”他须发尽白,神采依然,语中却藏着一丝凄凉。“想我老杨自随延昭老元戎镇守瓦桥关,算来已是六十二载。人生在世,犹如一场大梦,转眼间,吾年已七十八了。”他转身拍着杨文广的肩头,语气缓和却沉着,“贤侄啊,这世上有些福缘,是你争也争不来的。今日既然有女子披甲归降,又情深意笃,还是正经门第,你若执拗拒绝,只怕将来回想,反悔也晚了。”
帐中诸将听罢,俱是喜色满面,纷纷点头称善:“杨老将军所言极是,此事合乎礼法,又可笼络敌将之心,正是军国喜事。”
杨文广原是心高气傲,此刻听得两位长辈语重心长,心下早已动摇,低头道:“既蒙二位大人与元帅美言,小将怎敢再推辞?”
众人闻言,大喜过望,连声道贺。狄元帅也微微一笑,道:“如此甚好,战事未息,此事且缓,待后议妥,择日成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