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上气氛陡然凝重,火光摇晃着狄青的面容,他神情坚定,一字一句地道:“鄯善王,若要我弃节求生,低首成亲,不如就此杀我,成全我一片丹心,也免得遗笑天下。能死忠臣之节,已是天大恩典!”
这番话,如铁如石,震彻殿堂。满朝文武尽皆侧目,连鄯善王也不由皱起眉头,目中掠过一丝恼怒,却也夹杂着几分无奈。他不是不想赦他性命,更不是不想成全此姻缘,只是这狄青心如磐石,进退不得,反倒叫他骑虎难下。
正当殿中陷入僵局之际,左班中闪出一位老臣,面如满月,银须飘飘,正是丞相达垣。他躬身启奏道:“启禀陛下,微臣愿将此人带回府中,从容劝解,使其转念归顺,或尚可为国家所用。”
鄯善王一听,顿时神色一振,点头道:“如此也好。若能不动刀兵而成全此事,自然最好。”他抬手一挥,“便交由卿家处置,孤家静候回音。”
殿议既罢,众臣退朝。达垣丞相亲自带着六位宋将回至府中,宽衣整冠,礼待有加,显出一片厚意。府邸内灯火辉煌,软垫香毯,香茗美酒一应齐备。六人坐定之后,张忠悄声向狄青问道:“元帅,鄯善王赦咱们回来,可曾言明缘由?”
小主,
狄青微叹一声,将番王欲招赘之事缓缓道出,言语中不带一丝喜色,反而忧思满面。张忠听罢,沉吟片刻,道:“元帅,虽说鄯善招亲并无大义,但仙母既然出面,想必是前缘注定,若能暂且应下,以图后计,或可得全身之机……”
狄青闻言,脸色骤沉,斥道:“张贤弟,你怎能出此言?我等身负天朝使命,如今误中奸谋,若能破西夏,尚可将功折罪。若是贪生图安,在此成婚,便是辱命背国,遗臭万年!”
张忠被他一句顶回,羞愧难言,低头不语。其余五将亦不敢多言,只是暗暗叹息。达垣宰相几番旁敲侧击,苦口相劝,狄青却始终态度坚决,言辞如刀,毫无动摇之意。
见劝说无效,达垣只得暂罢,吩咐设宴相待,以表尊重。六位英雄虽满腔愁绪,但为礼数,不得不略饮几杯,随即在相府中各自歇下。
鄯善王回至后宫贤德宫,宫灯幽暗,香烟袅袅,鄯善王后与双阳公主已俯首等候。鄯善王步入殿中落座,鄯善王后娘娘即起身问道:“陛下,女儿擒来南朝六将,陛下打算如何处置?”
鄯善王捋须沉声道:“御妻有所不知。女儿先前曾言,六将不可轻杀,孤便欲招狄青为婿,以表诚心。怎奈此人心如顽石,百劝不从,连仙母之言也不放在眼里。”
鄯善王后闻言皱眉道:“既如此,又当如何?”
鄯善王叹息道:“孤正左右为难之际,兵部尚书脱伦上奏,说狄青本为奉旨征伐西夏之将,却误闯我邦疆界,既已失策,实为无能之辈,既不肯归顺,又无可用之处,何不斩之以绝后患?”
话音未落,一旁的双阳公主面色骤变,急急问道:“父王,难道已经将他斩首了吗?”
鄯善王见女儿神色焦灼,叹了口气,说:“孤尚未动手,只是将他六人押至西郊,暂缓行刑。”
双阳公主听闻六位南朝将士将被问斩,面色骤变,登时站起,语气中满是焦急:“父王!这并非儿女心肠、私念动情,实是为我邦国计民安而言。那狄青,统兵征西,大破西夏,战功赫赫,声名远扬。如此英雄,何等难得!今落入我邦之手,既不肯投降,又不容赦命,这般处理,于情于理皆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