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乌云压城,开封府内灯火辉映,威严肃穆。公堂之后,书房内清香袅袅,几案整洁,包拯正襟危坐,案上文牍铺陈,案前董超、薛霸肃立。
“去请杨小姐进来,”包爷低声吩咐,又补上一句,“扶她小心些。”
二役领命而出,片刻后,两名婢女扶着一位少女步入室内。少女一袭素衣,神色羞怯,眉眼间藏着深深愁思,一见包公,低头躬身,盈盈一拜。
“小姐不必拘礼。”包拯起身还礼,语气温和,“此处非堂前,不审刑法,你也不是犯人,请坐罢。”
“凤姣岂敢无礼?”少女惶恐之态低声应道,语音轻颤,却不敢擅自落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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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拯见她自报芳名,更加坚信她便是凤姣本人无疑,复道:“我非召你问罪,乃是有话相询,小姐请放心。”
凤姣这才垂首坐下,婢女奉茶,她双手接过,仍是忐忑不安。
包拯缓缓说道:“请小姐前来,并非无因。只因你尊翁杨滔,身为朝臣,却暗中窝藏西夏国之飞龙公主,顶冒你之名,嫁与平西王,意图使其殒命于枕席之间。今日公主反被误杀,事发之后,此案牵连甚重,若上奏天听,你父难逃律条。老夫念你无辜,特唤你前来问询原委。”
凤姣闻言,眼中顿浮泪意,低声回道:“大人明察,我父实非有意,只因一时误听庞洪国丈之言。”
“果是庞洪主谋?”包拯双眉微蹙,心下早已疑忌,此时听她亲口所言,更觉此案水深波诡,“那奸佞如何蛊惑令尊?你但说来。”
凤姣强忍泪水,缓缓开口:“前日,父亲言及,庞国丈荐来一女子,名飞龙,乃西夏国公主,夫君黑利为宋兵所伤,遂欲报仇。其女乔装男装,混入归朝军伍,潜入京师。国丈引她入府,又转送至我父府中,命父顶名奏请赐婚,以图陷害狄千岁。我母百般相劝,父亲却执意不从。今日果然事发,凤姣自知家门有愆,然罪魁首实在庞洪,望大人明察。”
包拯闻言,长叹一声:“果然奸臣惑政,祸乱朝纲。小姐放心,本官自会将此情如实奏陈。今夜已深,你便暂宿我府,明早送你归家。”
凤姣连忙起身:“大人厚恩,小女子感激不尽。但母亲年老体弱,若一夜未归,恐生忧惧,还望大人允我回去。”
包爷笑道:“令堂之情,今早已有人回报。小姐尽可放心,此刻天寒夜深,且在内厅安歇一宵,明早再作安排。”
说罢吩咐婢女送入后堂。包夫人早已备下温酒暖食,以礼相待。
然凤姣聪慧如镜,知此事若尽言原委,恐牵累父亲太甚。今见包公所言,已与父亲供词相同,遂顺势推说主谋为庞洪,只求减轻父罪。包拯素知此女才识过人,恐她再与丫鬟四人照面引起波澜,故早命人另置厢房安顿。
是夜,风起灯寒,包拯心绪难宁,立于书斋窗前,望月沉思:
“庞洪奸恶深重,数次欲置狄青于死地,结怨已深。飞龙女扮男装潜入中原,狄青失察,亦有失守之咎。然公门之事,不可偏颇,既承王命,当秉公断案。”
次日一早,包拯请旨复审,命开棺验尸。时值仲春,寒气未尽,棺中尸身尚未腐坏。众人注视之下,尸首两耳之上,九道环孔赫然可见,前日虽以胶封掩盖,此时早已剥落显形。
包拯正色喝问:“杨大人,你可还要认此为你亲女?”
杨滔面色惨白,强自镇定:“实为下官之女,怎容旁人妄认?”
包爷冷笑:“此女耳有九环孔,乃番邦女子之俗,你还要强辩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