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义强作镇定,嘴唇微颤:“大人明鉴,我家千岁……确已薨逝,并非藏匿。”
包拯一声断喝:“住口!是死是活,本官自去一看便知。”即唤高松先行开道,亲自入殿搜查。
李义面如土色,慌不择路,飞奔进内通报。狄青正于佛像前闭目静坐,听得李义来报,猛然起身,神色一震,低声道:“是包大人来了?”
他原意闪避,无奈脚步未动,门外已有声音传来,沉若洪钟:“千岁,不必闪躲,本官已至!”
狄青缓缓转身,面如古井不波,眼中却掠过一丝疲惫与痛楚。他整肃衣襟,迎出殿外,拱手低声道:“包大人,怎知狄青尚在人世?有劳车驾远临,失迎之罪,还望恕罪。”
包拯抚须而笑:“千岁啊,旁人或可瞒我,我却自有天机可察。”
狄青默然不语。四将亦赶至,拱手拜见包拯。王正此时眼中已浮惊喜之色,心头震荡不已:原来狄千岁果真尚在,竟被包黑子识破机谋,真非常人所及!
众人相见之际,驿丞亦来叩拜狄青与四将。狄青微叹,低声问:“包大人到底如何得知我未死?”
包拯神情肃穆,缓声说道:“西夏闻你战殁,复兴兵伐,围困三关,边关将无一人可任。朝廷震惊,圣上忧思你之日夜不息。是夜崔信仰天观星,见王亲星象不坠,光辉反盛。由此推断,王亲尚在人间。本官即刻南来探查,果如星象所示,狄王亲果真埋名庙中。”
狄青苦笑一声,道:“包大人,我已死于人间,不若真死便罢。你访我,又有何益?”
包拯目光一厉,断然道:“平西王,你说哪里话来?你是当世金梁栋柱,社稷柱石,怎可独善其身?你食王家之禄,享圣恩深厚,如今眼见西夏猖獗、疆土危亡,难道竟要坐视不理?”
狄青面色微沉,语气低缓而坚定:“大人,狄青何德何能,岂敢承此厚誉?当年征战西夏,不过侥幸得胜,得蒙圣上隆恩,宠荣加身。然庞洪屡下毒手,大人亦知。我只一介武夫,年少得志,数次险死之际,皆因奸佞谋害。飞龙公主之事,乃庞洪所设,谋刺未遂。珍珠旗一案,又几将我置于死地。倘无狄太后援手,我早已尸骨无存。更有母亲白发在堂,年迈体衰,若我再蹈险地,叫她将依何人?故而我早已立誓,宁为农圃之夫,耕于田畴,终老于泉壤,孝奉慈亲,远离朝堂恶流。”
包拯闻言,神色不动,语气愈沉:“平西王,此言差矣。庞洪虽奸,天道不容,自有一日伏诛。但你若因此心灰意冷,连社稷也弃之不顾,那便不独是狄青之过,亦是天下忠臣义士之辱。你怎能因一人之恶,而舍万民之苦?”
狄青正欲分辩,四将齐声跪下,高声道:“包大人有所不知,我家千岁心中忠义未失。只因庞洪奸计连番,叫那飞龙公主假扮千金配与千岁,意图行刺。苍天有眼,幸赖大人审断公明,才救我千岁一命。未几,又传言珍珠旗为伪,再欲陷害。幸得狄太后出面保奏,方保今日性命。如此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若再踏朝堂,恐将性命葬于无声之地,令母亲白首孤哀,故而不肯再仕!”
殿中沉静,风自庙门而入,吹动烛火微颤,似映照群心难安。包拯神色不动,不知将如何应对,只见狄青凝视烛光,眼中忽有微光闪烁,却未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