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太后轻轻一叹,目光幽深:“死她容易,留她更难。”
狄太后目光如铁,沉声道:“传旨——”
“庞氏废去妃号,削其封诰,贬为庶人,即刻押入冷宫,终身幽禁,不得与外廷通音信。
此白绫,便悬在她命上。”
庞妃被宫人抬走时,面如死灰,泪痕犹在,却已再无半点往日荣华。
狄太后旋即厉声道:“再传——庞洪,死罪,监候秋决,暂押天牢,听包拯复核!”
赵祯听得这两道旨意,浑身一震,既觉解脱,又觉寒意入骨,缓缓叩首:“儿……遵旨。”
长春殿中,一场不见血的屠戮,就此落幕。
当夜,仁宗独坐庆云宫中,望着灯影空殿,只觉往日情分,尽成囚锁。他低声喃喃:
“原来……留她活着,比杀她更狠。”
翌日,狄太后将昨事禀明潞花王。潞花王闻庞妃已废、庞洪入狱,大喜过望,即刻遣人召狄青入宫。
狄青应诏而来,拜谢太后提携,又转往拜见包拯,群臣侧目,庞党之人则个个噤若寒蝉,如坐针毡。
不多日,包拯再上奏章,请速定庞洪之罪。仁宗虽心中仍存旧念,却已不敢再违大势,只得俯首应允。
只是夜深人静时,他仍不免自语:
“若能减他一分罪名,也算……为那冷宫中的人,留一线余地。”
晨钟方歇,天色犹寒。金殿之中,玉阶生白,风自殿门卷入,拂动朱帘,宛若无形之刃。
赵祯端坐龙位,目光沉沉,鬓角隐现霜意。自庞妃殒命之后,他神色日减,似被无形之手抽去几分魂魄。此时群臣肃立,殿宇之中静得连呼吸亦可闻。
“包卿,”赵祯缓声道,“庞洪之狱,朕已细究。”
包拯出班,俯身而立:“臣听裁。”
赵祯指尖轻扣御案,其声清冷:“通番递信、构害忠良、暗通外使,诸般罪证,皆出孙秀一身。庞洪虽居宰辅,然未为其首。依律,当免死。”
殿中一瞬,如霜雪压梁。
包拯霍然抬首,目如寒星:“孙秀不过鹰犬,庞洪乃枢机。纵容奸佞、纳赂纵敌,焉可独善其身?”
赵祯望向他,眸中深暗如渊:“卿欲令朕,亲斩一老臣,并断一段旧缘乎?”
此言既出,群臣皆低首。
包拯胸中翻涌,却仍直言不退:“臣但问律,不问情。”
赵祯忽然一笑,笑意却寒:“朕即是律。”
他拂袖而起:“孙秀为魁,斩首示众。庞洪免死,削职归田,不问旧愆。”
殿中无人敢言。
包拯缓缓合目,似有一线心火,于胸中暗暗熄灭。
刑场之上,阴云低垂,风卷黄尘,天日无光。
孙秀被押出囚车,锁链沉沉,步履踉跄。他抬目一望,已见远处庞洪立于内侍之间,无枷无锁,只余一身旧袍。
一瞬之间,诸般明白。
他仰天一笑,声中尽是苦涩:“岳丈,今日之血,替你而流。”
庞洪面色如土,却不敢与之相对。
孙秀之妻也抱着三岁幼儿踉跄而至。孙秀见了,眼中骤现柔光,低语道:“夫人,今朝你莫怨我。你带着这孩子归乡,与我娘亲兄弟守门户,养育此子,传我孙门香火,不可让我死后绝了根脉!”
言罢泣声如咽。夫人伏地啼哭,小儿不知其意,却也哭声震天。
时辰已到,刽子手将孙秀按倒刑架之上。万人屏息,风沙不动,仿佛天地都凝止在此一刻。刀光一闪,首级滚落尘埃。孙秀之妻扑上前,血泪交融,踢破靴底,双手抱首恸哭,晕厥于地。
苏文贵未留片刻,拂尘而起,回府奏知包拯定斩已毕。包拯早已备下文书,命两名官差即刻宣告孙秀妻室:限三日内起解回籍,不许在京逗留。孙秀之妻获释出狱,得收丈夫尸首,随行返乡。王仁因庞案牵连,本应问斩,蒙恩改军罪,发配充军。王正因秉公奏事、忠义不二,得加官三级,恩沐圣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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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日夜,京中传语纷纷,孙秀枭首一事已传遍市井茶肆。百姓皆叹包拯铁面无私,终得奸贼伏法,朝政肃清。也有人言,皇帝犹存仁念,未灭庞门根基,皆是念庞妃旧情,天恩浩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