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妇二人缓步同行,甫入堂内,众夫人已立身相迎。双阳公主见眼前珠翠满堂,一时有些发怔,低声问狄青:“千岁,这些人俱非等闲,多戴凤冠霞帔,有年高者亦有中年者,俱是贵人模样,我……我如何分礼先后?”
狄青含笑低语:“中座那位乃是我姑母太后娘娘,乃天家尊贵,你当先拜朝参。”公主应声而行,行至殿前,微屈膝,低首拂袖,道:“太后娘娘在上,侄媳朝参。”语未毕,一足微动,金莲从裙下显露。
狄太后含笑招手:“贤侄媳不必多礼,且来拜见婆婆太太,再行见客之礼。”佘氏亦连忙起身谦让:“理应先见诸位贵客。”众人却纷纷道:“公主初入王门,自当先礼婆婆,太太毋须推让。”场面温和雅致,礼数周全,公主依言向佘氏行礼,太太笑意盈盈,亲自扶起,向众人介绍。
双阳公主又依次向夫人们见礼,举止温婉,容貌艳丽,令人皆赞“国色天香”。狄青亦郑重拜见太太,再对众夫人深揖为礼,众人俱还礼毕。旋即宫娥将小爵主送至,孩童粉面含春,笑语呢喃,虽用鄯善语,却天真可爱。太太将他挽入怀中,细细端详,爱不释手,满眼慈爱,欢喜不尽。
狄青笑着训道:“孩儿,既在中原,当习中原礼仪言语。”小爵主只顾傻笑,眉目间尽是天真灵动。太太却微蹙眉问:“听说我儿得了一对双生子,为何今日只得一个?”
双阳公主温声回禀:“婆婆,因我父王无子继嗣,命我留长子狄龙于本国接宗继统。媳妇不敢违命,是以只携次子归朝。”众夫人闻言皆叹:“爵主年幼,母子分隔两地,实在可怜。那鄯善王竟如此不解人情!”
狄青随即吩咐宫娥:“将爵主带去母亲官房更换衣裳,莫使人认作鄯善国孩儿。”宫娥应命而去,带小爵主退入内室。狄青则转身入外厢,与四鄯善国使臣和四将共叙军情。
内堂之中,狄太太早命厨役设宴款待宾客。佳肴美馔,一一陈列,玉液琼浆,金樽玉盏,酒香四溢。王府所备,皆是天朝极品,珍味佳肴、山珍海味,令人目不暇接。
席间座次已定,太后居中,佘太君与诸位太君列东首,众夫人次第居西阶,侍女斟酒,布菜井然。唯双阳公主独坐之间,神色含羞,眉头低敛。昔日阵前冲杀,纵马横枪,毫无怯色;而今身在深闺,众女环列,反倒生出羞涩情怀。
她思及本国之宴席,不过是些鹿羚野禽之肉,腥气冲人,岂比得天朝酒馔之精?再思本国人物,多奇形怪状,皮毛粗野,岂如中原佳人般风姿俊雅?更何况衣冠礼服,俱是别样精致华贵,令人赏心悦目。心念至此,不觉生出一股欣然之情:我今嫁入中朝,荣归狄门,真乃三生有幸!
正饮之间,太后与佘太君、众夫人笑语不断,亲情融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