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何进提酒肴至灶厅,三人围坐灯下。酒过三巡,陈青又问起伤由。狄成放下酒盏,低声将途中之事一一道来。二人听罢,满面惊异。何进摇头道:“原来如此。老哥受此大苦,实是冤屈。两个小主年少气盛,你一番好意,反被当作拦路之人,真真不该。你也是一片忠诚,只望主母念你苦心,不至怪罪。”
只听狄成放下酒盏,幽幽叹道:“我本一片忠心,奉主母命而来,只为护送二位小主安然往返。未曾想不过几句劝语,竟惹来皮开血流。我虽年老,甘愿为狄府赴汤蹈火,但这一鞭,不是伤在头上,而是伤在心里。”
陈青点头道:“老哥所言极是。你一心为主,却被误解至此,实在不值。但小主年少气盛,又忧父之困,难免冲动。你心明理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狄成摇头,面容沉静:“我也知小主情急,不忍苛责。但我有一计,或可安主母之心,也保自身之命。烦二位兄弟替我写一道禀帖,明日一早打发人回山西老王府,将此事禀明娘娘,说明小主有心救父,非我不劝,是我劝之不及。如此一来,主母心知我忠,亦止小主之私从军之意,我也得以抽身回转,不致两头受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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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进闻言,拊掌赞道:“老哥此计得当,此番书去,主母自明其理。”陈青也道:“此见正合。府中管账李先生文笔极好,我去叫他动笔写帖。”
三人酒席再续,话转温情,又忆往年狄王待下以恩,众人皆感旧主厚德,句句真情,毋庸赘述。次日五更天未破晓,陈青、何进同李先生写好禀帖,封好文书,命家丁带上盘缠、干粮,披星戴月,急赶山西王府而去。
五更时分,天尚未明,冷露霜重。天波杨府府中老仆匆匆点灯开门,只见佘太君已整冠披袍,手执龙头拐杖,步履坚稳,命女眷扶上銮车,直奔朝天门外候旨。老太君一身素服,神情庄重,车马未动,神色已先严峻。
待景阳钟响,龙凤鼓鸣,百官陆续入朝。包拯执笏趋上金阶,奏曰:“今有故大将军杨业遗孀畲氏老太君,恳求朝见圣颜,现候于午门之外,请旨。”
仁宗赵祯听闻,颔首道:“宣太君入见。”
片刻之后,佘太君杖扶入殿,至金阶之下,俯伏再拜。仁宗赵祯忙命侍臣搀扶,赐锦榻坐。佘太君谢恩坐定,赵祯微拢龙袍开言道:“老太君一向安康,今日亲临金殿,不知所奏何事?昨日朕命包卿赴无佞府,欲请杨门出将破敌,不知太君所选何人挂帅?”
佘太君叩首奏道:“回禀我主,昨日圣旨已达寒门,老妾思之再三,实觉难为。我杨家自令公殉国,八子皆没,门下虽有儿媳,但俱近衰年,恐难担当此任。乞我主另选朝中有能将帅,庶不误国事。”
赵祯皱眉言道:“太君所言朕皆知晓。然今南蛮遣女将布邪术困住狄御弟,朝中老将多已退隐,惟有世袭之后年少尚可一战。朕特召杨家者,正因贵府历代忠勇,且通法术,破敌之望只系于此。太君若再辞让,朕当亲定将帅,便命杨文广为征南主帅。”
佘太君闻言色动,再拜奏道:“启禀陛下,孙儿文广年方弱冠,虽略通兵法,然资历尚浅,恐难独任军机。况三关诸将虽为旧日杨门部下之后,但俱是少年,未经大敌,一旦军中争权,各不相让,恐生内患,坏了边功。老妾斗胆进一言,愿命王怀女统领中军,由她主帅出征,文广为副将,众将归统,其势自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