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洪正坐于厅中,闻声而来,踱步入室,面色如常,却带着几分肃然。他一落座,开口问道:“夫人,有何事召我?”
夫人轻叹一声,将红玉之言细细道来。段洪闻毕,沉默不语,只是目光幽深,沉入沉思。屋内静得只闻灯火轻燃。半晌,段洪忽然抬头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夫人,这事未免荒诞。终南山云中子乃仙界高人,焉肯轻入凡尘,为一女子之言而降世?况我段洪虽非中原之人,然久蒙主上厚恩,岂肯背主求荣,贪图荣华?女儿之语,不过痴言妄语,不可轻信。”
夫人见他神情决绝,心中一凛,正要答言,却见一旁红玉脸色一变,粉面生霞,娇靥含羞,心下慌乱:“怎地父亲竟不信?莫非此计要落空不成?”她本是存心以谎言试探,只盼借师父之名说服双亲,不料反引起父亲疑心,心下惊惶无措,只得看母亲如何应对。
夫人终是妇人心性,不谙权谋之机,只觉女儿言之有理,柔声说道:“老爷,仙师乃世外高人,岂可以常理度之?既有此言,岂无缘法?若妄自违逆天命,恐遭祸殃,悔之晚矣。”
段洪听罢,霍地一拍几案,声如震雷:“妇人无知!世间岂有此等异事?若信此妄语而乱我忠节,岂不贻笑天下?我段洪纵死,也不肯负国失节,枉为人臣!”
夫人见丈夫动怒,不敢再言,垂首而立。红玉在旁,暗暗咬唇:“如此情势,父亲决然不许。姻缘恐怕难成。”一念至此,眸中泛起泪光,却强忍未落,忽而心生一计,躬身说道:“爹爹,女儿岂敢欺瞒父母?若爹爹不信,不如今夜焚香祷告,请师父亲降一言,便知真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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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洪冷声道:“我自幼不信鬼神,你说是仙师所授法术,我却从未亲见。倘若你真能请他下凡,当面问之,方许置信。”
红玉闻言,暗喜于心,忙不迭点头:“女儿遵命。”即刻命丫鬟设香烛于厅前,焚香叩拜,心中默祷:“弟子段红玉谨请师尊垂怜,助我成就姻缘,莫令此计落空。”语毕三叩,恭恭敬敬,跪于香案之前。
而此时,远在终南山云雾深处,白云洞中灯火昏黄,云中子正盘膝而坐。忽有一缕香风扑面而来,隐隐伴有信愿之气。仙师睁目一笑,抚须叹道:“红玉啊红玉,汝虽与左辅星有命中之缘,但此缘未至,妄动无益。况那狄门少年,心高志远,岂肯屈于法术?今之允诺,不过权宜之计耳。待黄花洞中狄氏父子陷入困境之时,彼心方可转变。彼时你救命之恩缔结此情,方为正缘。”
言罢,拈笔写下一纸柬帖,亲书一首七言律诗,又题下箴言警句,吩咐道童守洞,自己则乘祥云而去。夜风渐起,月影如霜,半空忽有青光一闪,一道白须仙影降临段府空中,轻唤:“贤徒,为师到了。”
红玉闻声,忙跪于香案之前,恭迎师尊。云中子手持柬帖,语气和煦:“徒儿,此事为师已知。汝之命数自有定数,不可强求,谨记在心。”说罢,挥袖将柬帖缓缓送下,随即化作白云腾空而去。
段洪本坐在屋里冷眼旁观,心里将女儿那些言语当成玩笑胡闹,丝毫未放在心上。谁料天色忽变,云光乍现,一位白发仙风道骨的老人,竟从半空中骤然降临,神情庄严,气度不凡。他只说了一句话,便倏然离去,像是踏风而来、随云而去,毫无踪影,只留下了一纸诗帖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
段洪见状,心头大震,知晓眼前这一切绝非凡俗所能解释。他神色一肃,连忙上前拾起那封柬帖,唤来妻子红玉,两人一同在灯下细细阅读。
只见那纸上写着:千里之遥也能成婚姻,皆因命里自有牵引;
但也必须时机成熟、天意允准,方可成全。
红玉当为左辅之配,兰英二人将为右联之缘;